“我叫张玄清。”老张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名字，“阴阳道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燕赤霞的手顿了一下。果然是阴阳道宗。

    “宗门不大，上上下下不到两百人。”老张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里，“但很团结。师父待我如亲子，师兄们待我如手足。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停了一下。

    “直到一百五十年前，宗主外出游歷，路过一座城池。”他的声音变沉了，“整座城被阵法封锁，城里的百姓被抽魂炼血。是一个大乘期魔修，用全城人的性命炼製一件魔器。”

    燕赤霞攥紧了拳头。

    “宗主是大乘期巔峰，正道魁首之一。他没有等援兵，直接出手。”老张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如水。

    “两人打了三天三夜。魔修肉身强悍，宗主费尽周折才將其镇压。为了防止他逃脱，宗主用锁魂链把他绑了，带回宗门封印。”他垂下眼睛，“我们都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就在几位长老与宗主合力施法，封印阵已经启动了大半的时候。那魔修忽然魔气暴涨。”老张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他挣脱了锁魂链，却没有逃跑，而是自爆了修为。

    燕赤霞倒吸一口气。

    “大乘期的自爆。”老张的声音又恢復了平静，“空间被撕裂了，他打开了魔界通往人间的通道，在他自爆的中心打开了。源源不断的魔族从通道里涌出来。还出来了一只炼虚期的大魔。”

    白胤的茶杯停在唇边。炼虚期，那是大乘之上的境界。这种级別的存在，平时一个都十分罕见。

    “宗主和长老们拼死抵挡，护送弟子们撤离。”

    老张的魂体微微颤了一下，“我是被二师兄护著衝出来的。他替我挡了那只炼虚期大魔的一击，魂飞魄散。我不知不觉就逃到北山脚下，但是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他看向白胤。“然后就遇见了主人。”

    燕赤霞追问道：“那个炼虚期大魔呢？那个通道呢？”

    “后来各大宗门合力镇压，通道被封了，那只炼虚期大魔也被镇压在通道入口之下。”

    老张的声音低沉，“但阴阳道宗没了。宗门成了废墟，全宗两百人，活下来的，只有我。”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掌心。“我不甘心。师父、师兄们的仇还没报，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所以我求主人收我为倀鬼。哪怕只剩一缕残魂，我也要活著。”

    山顶上安静了很久。

    燕赤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师父生前，常跟我说起阴阳道宗。”他的声音有些涩，“他说那是他最敬重的宗门。门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君子。他每次提起，都满脸可惜。”

    老张看著他，“你师父应该是跟五长老是好友。”

    “五长老道號清远，交友广泛。”

    燕赤霞的眼睛猛地亮了。“清远真人？师父说过，那是他的至交好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师父说，清远真人最爱喝茶，他每次去阴阳道宗，都要被拉著喝一下午的茶。” 老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五师叔的茶，確实苦。师父总说他茶叶放太多。”

    两人对视了一瞬。燕赤霞忽然站起来，朝老张拱手，弯腰。“张师兄。师父临终前交代过我，往后游歷，若遇见阴阳道宗传人，要尽力相助，如同门师兄弟。”

    老张愣住了。

    燕赤霞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魔族的事，也算我一份。”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魂体微微发颤。

    白胤放下茶杯，“老张的事，也是我的事。魔族要杀，仇要报。但是不要急，你现在才元婴期，等你到了化神、大乘，我陪你杀回去。”

    老张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鬼没有眼泪，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多谢主人。多谢燕师弟。”

    白胤从青石旁摸出两坛酒，一坛扔给燕赤霞，一坛放在老张面前。老张看著那坛酒，没有伸手，他是倀鬼，喝不了。

    白胤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你喝不了，看著我们喝。”

    老张嘴角抽了一下。燕赤霞哈哈大笑，拍开泥封，对著坛口灌了一大口。

    月光洒在山顶，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坐著，一个站著，一个半飘著。酒香混著夜风，飘出去很远。

    远处，山下学堂的灯还亮著。燕赤霞看了一眼，嘖了一声。“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我们仨大老爷们在这儿喝酒。”

    白胤把酒罈放下。“你要是羡慕，明天让村长给你说个媒。”

    燕赤霞连连摆手。“別別別，我一个人挺好。”

    老张站在旁边，看著山下的灯火，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一直翘著。

    酒过三巡，燕赤霞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