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北山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静。確切地说，是表面上的平静。

    香水胭脂的生意已经上了正轨。刘月奚每月初八准时来，留下一堆灵石，拿走一批货，顺便跟刘奉真喝喝茶聊聊天。王成负责跑腿送货，把北山的名气带到了更远的地方。灵石堆满了白胤的洞府，孩子们的修炼资源再也不用愁了。

    有了灵石的支撑，孩子们的修炼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王小虎的飞剑已经能在院子里飞三圈不落地，丫丫的小火球从桌球大长到了拳头大，狗蛋的符画得越来越像样，连最小的那个都能把一块小石头悬浮一炷香了。

    但修为上来了，心性还是孩子心性。

    王小虎这个孩子王，没人管得住他。於是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

    事情是从一只兔子开始的。

    北山脚下有一窝灵兔，通体雪白，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跑起来像一道白光。没有修为，但通人性，不害人，也不怕人。丫丫喜欢它们，经常带些菜叶子去餵。

    王小虎觉得，兔子太温顺了，没意思。於是他用飞剑在兔子窝旁边挖了个坑，盖上树枝树叶，等丫丫去餵兔子的时候一脚踩空。

    丫丫没掉下去，她已经炼气期了，反应快，脚尖一点就跳开了。但兔子掉下去了。王小虎被丫丫追著打了两座山，最后被燕赤霞拎著耳朵提回来。

    白胤问怎么回事，燕赤霞说这小子吃饱没事干，祸害小动物。

    但是从那以后，孩子们的恶作剧升级了。

    他们把狗蛋画的“睡眠符”偷偷贴在燕赤霞的后背上。燕赤霞在练剑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差点一头栽倒。

    他以为是最近太累了，回屋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后发现后背上贴著一张符，符上歪歪扭扭写著“燕爷爷辛苦啦”。

    燕赤霞气得吹鬍子瞪眼，但找不到是谁贴的。狗蛋躲得远远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又把丫丫的小火球引到了刘奉真的茶壶底下。刘奉真正在煮茶，等了半天水不开，低头一看，茶壶底下不是炭火，是一个被灵力维持著的小火球，烧得正旺。

    他抬头看了一眼丫丫，丫丫缩著脖子跑开了。刘奉真摇了摇头，自己换了炭火，也没说什么。他活了几千年，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最过分的一次，他们把白胤的酒壶换成了醋壶。

    白胤那天难得化为人形，端起酒壶喝了一口。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谁干的？”

    孩子们齐刷刷摇头。

    白胤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安慰自己道“自家孩子，自家孩子”，然后把醋壶放下，重新趴回青石上。

    消停了几天，又开始作妖。

    这次不是针对自己人，是对著北山周围的精怪。

    北山方圆五百里，除了白胤这头白虎，还有一些小精怪。树精、花妖、石头精，修为低得可怜，有的连炼气期都没有，只会本能地吸收灵气。

    它们不敢靠近王家庄，也不敢靠近白胤，只在深山老林里躲著。孩子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它们的藏身之处。

    王小虎用飞剑追著一只树精跑了半天，树精跑不动了，缩在树洞里发抖。丫丫在树洞口搓了个小火球，嚇唬它。狗蛋在树洞外面画了一圈烈火符，把树精困住了。树精嚇得要哭了，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竹竿。

    燕赤霞赶过来的时候，树精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他把孩子们赶走，蹲下来安慰树精。“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树老弟，他们就是闹著玩。”

    树精抽抽搭搭地说：“他们、他们说要拔我的鬚鬚”燕赤霞回头看了一眼王小虎，王小虎心虚地转过去吹口哨。

    还有一次，孩子们在溪边遇到一只石头精。石头精圆滚滚的，像个长了眼睛的鹅卵石，平时就躺在溪水里晒太阳。孩子们把它捞起来，画了五官，又放回去。

    石头精本来没有表情，被画上歪歪扭扭的眼睛嘴巴之后，看起来一脸委屈。刘奉真路过溪边，看见水里漂著一块画了脸的石头，沉默了很久。

    他甚至怀疑，自己教的那些经史子集，是不是都白教了。

    天黑以后，燕赤霞、刘奉真、老张三个人聚在山顶，白胤趴在青石上，尾巴不晃了。 “白爷，您得管管。”燕赤霞蹲在青石旁边，一脸无奈，“那几个小子今天把人家小石头画成那样，我都不好意思看。好歹也是开了灵智的，这么欺负人家，传出去北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白胤没有睁眼，不断地摇头嘆气。

    刘奉真端起茶碗，慢悠悠地说：“老夫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学生。打不得，骂不得，他们犯错你瞪一眼，他们还衝你笑。”

    白胤睁开一只眼睛。

    “你不就老是笑眯眯的吗？”

    “那是老夫修养好。”刘奉真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