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赖式的坦诚：“不瞒蛇王，我确实不全是来谈事的。追一个人，顺路过来拜个山头，在十万大山办事，不先跟各位寨主打声招呼，那也太过分了，传出去说我灵调局不懂规矩。”

    蛇王看着他，油彩后面的目光微微闪动，像是对这番话的真实程度在掂量。就在这时，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同时转头，寨门的方向，两拨人马几乎同时出现，一左一右，朝着空地走来。

    左边那拨人，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没有过多装饰的深蓝色苗装，腰间挂着一柄开山刀，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精壮的汉子，面容黝黑粗犷，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石牛寨的人。

    右边那拨人，领头的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黑色苗装，身上银饰极少，只戴着一串骨质项链，看不清挂的是什么。他的步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沉静的黑衣人，每个人的目光都低垂着，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千巫寨的人。

    黑苗并不是铁板一块，它是由许许多多的苗寨组成，最强的寨子有三支，千巫，石牛和蛊灵，石牛人数最多，黑苗里除了修炼者还有许多普通人，而绝大部分普通人都归附于石牛，千巫是黑苗巫术的传承地，是黑苗最神秘的寨子，蛊灵是黑苗蛊术的传承地，是黑苗最强的寨子。三个寨子里石牛排外，蛊灵有接触外人的意向，而千巫没有表态。

    两拨人几乎同时到了空地前，在距离来战和蛇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石牛寨的领头汉子双手抱胸，目光在来战和他身后的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蛇王，声音粗犷：“蛇王，灵调局的人来了你寨子，不跟我们打声招呼？这是把我石牛寨当外人了？”

    蛇王油彩后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声音依旧沉稳：“这不是来了吗？石牛寨消息倒是灵通，比我寨里的铜铃还快。”

    干瘦老者没有开口，只是站在旁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来战看着这三方聚齐的阵势，心中暗自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摇大摆地进蛊灵寨，消息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传到千巫和石牛，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石牛要盯着灵调局的动向，千巫要防着蛊灵独吞好处，这两家谁也不会放心让蛊灵一家跟灵调局接触。

    三寨齐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明面上来，马林那边，就能安心往深处走了。

    来战心里这么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朝石牛寨的汉子和千巫的老者都拱了拱手：“各位，来某此行实属打扰了，我来此是为追一个人，此人对我灵调局极为重要，我进山办事前，特来跟各位寨主打声招呼，免得生出误会，另外还有些事情想跟诸位商议，既然都来了，不如坐下聊聊？”

    蛇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门口：“来局长，进屋说话。”

    石牛寨的汉子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大步走进了木楼，千巫的老者沉默着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来战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外面等着，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跟了进去。

    木楼的门在所有人进去后，缓缓合拢。

    窗外，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悠长，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谣，飘向远处那片浓雾笼罩的大山深处。

    另一边，马林一行人跟着向导在野径中穿行了将近两个时辰。

    越往深处走，路越难走，野径变成了兽道，兽道变成了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草丛和碎石坡。向导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踩着弹簧，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后面气喘吁吁的华清。华清拄着那根竹杖，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但他咬着牙没有抱怨，只是每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都会暗暗揉一揉膝盖。

    马林走在中段，蛟牙槊拆成短槊别在腰间，方便在密林中穿行。他注意到1前面向导选择的路线很有讲究——不沿着山脊走，也不沿着溪谷走，而是在半山腰的高度穿行，既避开了山脊上可能暴露的位置，也避开了溪谷中容易设伏的地带。这种路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选出来的，显然石明对这片山非常熟悉。

    “兄弟，”冯晓走在石明身后不远处，忍不住开口，“走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还有咱们这是去哪儿？”

    向导头也不回：“我叫石明，现在要去我的村子，不远了，翻过前面那个垭口就到了。”他指了指前方一座被雾气半遮半掩的山头，“一炷香的功夫。”

    “你们村子叫什么名字？”

    “落花村。”石明回答得很自然，“因为村里供奉落花神女，所以就叫这个名字。”

    落花神女？马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立刻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落花洞女，他在茅山的典籍中见过这个词——湘西一带流传的传说，说有些女子被山神选中，落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