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林晚晚感觉自己像被沉入了无光的深海，身体被巨大的水压碾碎，意识在冰冷和灼烧的撕扯中飘荡。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混沌中沉浮——王振东狰狞的脸，苏黎染血的手，金属管冰冷的触感，还有那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血压回升！心率稳定！快，肾上腺素推注准备！”

    “呼吸道畅通！准备洗胃！”

    “她口腔里好像有东西！小心取出！”

    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带着金属器械冰冷的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身体被粗暴地翻动，有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带来强烈的恶心和灼烧感。她挣扎着想摆脱，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按住。

    剧痛！舌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剥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拔除！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液体被灌入食道，冲刷着胃部的灼烧，带来翻江倒海般的呕吐欲望！

    “呕——！”

    她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苦涩的胆汁和那刺激性的洗胃液灼烧着喉咙！意识在这剧烈的生理反应中，被强行从黑暗的深渊里一寸寸拽回现实。

    刺眼的白光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勉强睁开的眼帘。她本能地闭上眼，剧烈的眩晕感让她天旋地转。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刺鼻，混合着某种药物的苦涩，取代了记忆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和古龙水味。

    “醒了！她醒了！”一个年轻女声带着惊喜响起。

    林晚晚艰难地再次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日光灯管。她转动干涩的眼球，看到了悬挂在旁边的输液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她手背的静脉，带来冰凉的触感。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手腕上连着监测心率的导线。

    这里是……医院？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灌！金鼎会所！王振东灌下的毒液！苏黎破门而入！染血的手！玻璃爆裂！苏黎口中喷涌的鲜血！还有……舌下那冰冷的金属管！

    她猛地想抬手去摸自己的嘴，身体却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艰难，只有一阵剧烈的酸痛袭来。

    “别动！你还在输液！”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连忙按住她的手臂，声音轻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中毒了，刚洗过胃，需要静养。”

    中毒……洗胃……

    林晚晚的目光急切地扫向周围。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布置简洁而冰冷。她的病床靠近窗户，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透进外面阴沉的天光。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而轻微的“嘀、嘀”声。

    苏黎呢？！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苏…苏黎…她…她怎么样？！”

    护士连忙扶住她：“你说隔壁病房那位苏小姐？她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情况…不太稳定，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护士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安抚，“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顾好自己，你体内的毒素也很危险，需要密切观察。”

    重症监护室……情况不稳……

    护士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晚心上。苏黎口中喷涌鲜血的画面再次清晰浮现，让她胃部一阵翻搅，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她无力地瘫软回去，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洗胃后的剧烈不适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深色便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动作敏捷而警惕。他迅速关上门，反锁，然后才摘下帽子和口罩。

    是老陈！

    他的脸色比在破旧公寓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只是此刻盛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沉重的忧虑。

    “陈…陈叔…”林晚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陈快步走到床边，目光快速扫过林晚晚苍白虚弱的脸和旁边的监护仪器，眉头紧锁。他没有废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紧绷的沙哑：“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林晚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急切地看向他，“苏黎…她…”

    老陈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沉重。“命保住了。”他声音干涩，“但伤得很重。内出血，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还有…那混蛋灌的药，对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现在还在ICU，没脱离危险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医生说，再晚送来十分钟…”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晚晚已经明白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王振东！那个畜生！

    “那…那个东西…”林晚晚想起了舌下那个冰冷的金属管，当时似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