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西递来的水瓶还带着冰。

    苏晨接过时，指尖在瓶身上停了半秒，冷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刚好压住左肋深处一阵一阵翻起来的钝痛。

    他没有马上回答梅西的问题。

    远处大屏幕还在播放刚才的进球回放。

    第一遍，是苏晨在奥地利三中场包围里侧身漏球。

    皮球从他身边钻过去，萨比策伸脚落空，劳塔罗从盲区杀出，整个奥地利中场像被人从中间拆掉了支架。

    第二遍，是劳塔罗转身抽射破门。

    第三遍，是苏晨被撞倒前那脚低平挑传，梅西单刀挑射。

    解说员的声音隔着球场音响传出来，带着还没平复的沙哑。

    “十六岁，助攻双响，参与三粒进球。”

    “如果第一场还有人认为他只是一次奇迹，那么今天这场比赛已经给出了答案。”

    另一名解说沉默了两秒，接上去。

    “这不是阿根廷的新星，这是他们的第二个战术大脑。”

    看台上的蓝白球迷还没有散。

    有人举着梅西的球衣，有人举着苏晨临时印出来的名字牌，更多的人只是把双手拢在嘴边，一遍又一遍喊着同一个音节。

    “苏！”

    “苏晨！”

    声音从一片看台卷向另一片看台，像海浪撞上球场顶棚，又被反弹回来。

    苏晨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水滑过喉咙时，他左肋跟着牵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镜头却一直追着他。

    混采区边上，记者已经把话筒伸了过来。

    “苏晨，你今晚两次助攻，一次参与反击终结，外界会把这场比赛称为你的成名战，你怎么看？”

    苏晨把水瓶放低，目光越过话筒，看了一眼还在拥抱队友的劳塔罗。

    “他们跑到了。”

    他停了一下。

    “我传到了。”

    记者等着他继续。

    苏晨把瓶盖重新拧上。

    “足球就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德保罗从旁边挤了进来。

    他身上的球衣还没换，肩膀上沾着草屑，脸上全是汗。

    记者刚想把话筒转过去，德保罗已经指着镜头开口。

    “上一场你们说他怯场，这一场你们说他被锁死。”

    他喘了一口气，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汗。

    “下一场还想说什么？”

    镜头后的记者一愣。

    德保罗往前凑了半步。

    “提前告诉我，我赛后一起骂。”

    旁边几个阿根廷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出来。

    苏晨低头看了一眼德保罗指着镜头的手。

    “你会被罚款。”

    “让他们罚。”

    德保罗收回手，扭头看他，“我请律师。”

    劳塔罗这时也被记者拦住。

    上一场之后，他面对镜头时还带着没有散干净的自责。今晚他的眼睛很亮，像终于把压在胸口的石头踢进了球门。

    记者问他那个进球。

    劳塔罗听完，没有第一时间看镜头，而是看向苏晨。

    “第一场我浪费了他的传球。”

    他把胸前队徽往下按了按，声音比平时低。

    “今天这个球，我必须进。”

    “不是为了我自己。”

    他把视线收回来，对着镜头说：“是为了不浪费他的判断。”

    混采区另一侧，奥地利主帅坐在发布会桌前。

    他的手指压着面前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凹下去一块。

    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去。

    “你们是否低估了苏晨？”

    “赛前你曾说会切断他的联系，但他没有触球也能制造进攻，你怎么看？”

    “阿根廷是否找到了新的核心？”

    奥地利主帅沉默很久。

    旁边的翻译甚至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没有听清。

    他终于开口。

    “我们没有低估他。”

    会场里静了一下。

    奥地利主帅抬起眼。

    “我们低估的是，阿根廷有多快相信他。”

    这句话很快被截成短视频。

    赛前那些写着“拔掉插头，十六岁天才失灵”的标题，被球迷一张张截图挂上社交平台。

    有人把苏晨漏球的瞬间和奥地利主帅发布会画面剪在一起。

    还有人把德保罗指着镜头那段重复播放。

    阿根廷更衣室里，气氛已经彻底炸开。

    大马丁抱着平板从门口冲进来，差点撞上正准备出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