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氧舱的舱门合拢，透明罩内的压力表往上跳了一格。

    苏晨躺在窄床上，鼻罩扣住口鼻，胸口随着供氧管的节律起伏。

    右肋旧固定带被剪开，湿透的弹性布条卷在托盘里，边缘沾着泥点和药膏。

    队医把剪刀放回器械盘，手掌按在他肋侧外缘。

    “疼就敲舱壁。”

    苏晨抬起两根手指，示意知道。

    队医没有立刻关上内层锁扣，低头检查皮下淤痕。

    半决赛里萨利巴和楚阿梅尼那次夹撞，把右肋外侧压出大片青紫，旧固定带在冲刺和倒地里被拉到变形，已经撑不住下一场训练。

    舱内灯光落在他身上，那片淤青正沿着边缘往内退。

    颜色从深处散开，像被水一点点洗走。

    队医盯了两秒，伸手按住旁边的记录板，笔尖停在格子上。

    “你最近恢复速度比队里所有人都快。”

    苏晨隔着鼻罩开口，声音被压低。

    “半决赛消耗太大，身体自己在补。”

    队医抬眼看他。

    “身体自己不会这么补。”

    苏晨没有再接话。

    氧舱外，低温恢复室的门一开一合，白雾贴着地面涌出来。

    德保罗坐在长凳上，右膝垫着毛巾，医用胶带从膝盖下方一圈圈缠上来。

    胶带撕开时发出脆声，他咬着牙，把最后一段贴平。

    罗梅罗站在镜子前，额前新拆线的位置露出一道粉色疤痕。

    他用手拨开湿发，侧着脸往镜子里照，嘴里还不肯停。

    “他们说我们防守动作大？决赛对葡萄牙，不硬一点，C罗和莱奥会把禁区当自家后院。”

    德保罗低头按住胶带边缘。

    “好样的，很有气势，别丢份。”

    罗梅罗扭头看他。

    “你阴阳我？”

    “我夸你。”

    德保罗把剪下来的胶带扔进垃圾袋，“顺便提醒你，先让队医把你脑袋收拾完。你现在这道疤，离记者会的主角只差一支话筒。”

    罗梅罗摸了一下额前，手背上没有血，才把肩膀放下。

    “记者问我葡萄牙前场怎么防，我就说让他们进来试试。”

    “你会玩格调。”

    德保罗抬头，“斯卡洛尼会在旁边把水瓶捏爆。”

    恢复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被制冷机的低鸣压住。

    苏晨从氧舱里出来时，旧固定带已经被丢进医疗废弃袋。

    队医拿来新的弹性防护绷带，材料比上一条更厚，内层带着细密纹路，贴住皮肤后会在转身和冲刺时分散受力。

    “抬手。”

    苏晨抬起右臂，肋侧肌肉被拉开，原本该牵出的疼痛只剩一条钝钝的压力线。

    队医把绷带绕过他的背部，从右肋下方收紧，再把外层扣带压到腹侧。

    “太紧？”

    “能呼吸。”

    “能呼吸不等于能踢九十分钟。”

    队医拉住扣带又松了半格，“训练里你要自己报数，冲刺到第三组就停。”

    德保罗在旁边把膝盖护具套上去。

    “他报数只会从一数到再来一次。”

    苏晨坐起身，脚落到木质地板上。

    地板被水汽打过，表面留着鞋底拖出的浅痕。

    他右脚踩下去，足弓先绷紧，小腿后侧的肌肉沿着踝骨往上提，膝盖压住重心。

    过去那种关节里细砂摩擦的滞顿没有出现。

    他抬脚，转向，重新落地。

    鞋底贴住木板，力量从脚掌外侧推到脚跟，再从跟腱顶回小腿。

    每一次下踩都能给出干净反馈，身体不需要预留保护动作，也不需要在变向前先分出半拍去找支撑点。

    暗金色面板在视野边缘铺开。

    【速度瓶颈状态解除。】

    【关节韧带永久免伤固化稳定。】

    【赛后乳酸堆积排空完成。】

    苏晨把面板收掉，弯腰拿起训练服，套过头顶。

    新绷带被衣料压住，肋侧没有被旧伤拖住的拉扯。

    梅西从低温室里走出来，左腿裹着恢复用压缩套。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晨在木地板上做第三次落地转向。

    “能跑到什么程度？”

    苏晨把右脚向外撤半步，身体跟着转回正面。

    “比半决赛最后十分钟轻。”

    梅西把毛巾搭到肩上。

    “决赛不会给你轻的空间。”

    “我知道。”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斯卡洛尼拿着平板走进恢复室，身后跟着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