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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严家村口时,天已经暗下来。
村口蹲著抽菸的几个汉子见是军车,立刻站了起来。
“严家那事,还没完?”
“都枪毙了,还来干啥?”
周秉衡先把军帽戴正,又把介绍信递给开车的武装部干事。
“別惊动旁人,直接去严家。”
干事忙点头。
严家在村东头。
大砖瓦房,院墙齐整,在村里本该是体面的。
可门口掛了白灯笼,院门半开,里面没有哭声,反倒更让人难受。
严老汉坐在院里,怀里抱著一个小男孩。
严老太抱著另一个,两个孩子才三岁,什么都不懂,揪著奶奶衣襟要水喝。
灶台边,文绣蹲著烧纸。
她穿蓝布背心,头髮用黑夹子別在脑后,大热天被火光冲的满头大汗,纸灰飘起来,又落到她鞋面上。
听见车响,她缓缓转过头。
看见周秉衡身上的军装,她猛地站了起来。
“首长”
她嗓子哑得厉害。
严老汉也站起身,怀里的孩子差点滑下去。
“首长,您您咋来了?”
周秉衡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路过县里,代表驻地来看望家属。”
一句话,院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立刻缩回去半截。
苏星眠跟在后头,把一袋富强麵粉和红糖放在磨盘上。
“我是贺兰山驻地团政委,周秉衡。
周秉衡揽过苏星眠介绍。
“我爱人,苏顾问。”
文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挣扎著蹦出一点光。
“您是来给我们家报信的对不对?我们家男人,是不是被冤枉的?”
“他平时往家里寄信,总说部队首长都夸他。
他怎么可能干那些事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替人背的黑锅?”
苏星眠站在周秉衡身侧,看著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话。
周秉衡迎著文绣的目光,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军事法庭判的死刑,证据確凿,已经执行了。”
文绣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她站在灶台边,身子晃了晃。
严老太赶紧把孩子放到地上,过去扶她。
“绣绣”
文绣没哭。
她只是反覆念了一句。
“证据確凿”
严老汉手里的旱菸杆噹啷掉地。
老头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黄土地上。
两个双胞胎受到惊嚇,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造孽啊!”
严老汉用力拍打著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首长,是我没教好儿子啊!他这回是把天捅破了啊!”
他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又急又哑。
“他是严家的罪人,他给部队丟人,给祖宗丟人!
我们不敢求啥,也不敢喊冤。
就是娃娃们还小,他们啥都不知道啊!”
苏星眠嚇了一跳,立刻伸手去扶。
“老人家,您起来。”
严老汉不肯起。
“他二弟在公社当会计,今儿早上被停职了,连头都抬不起来!
村里人这两天指著我家门骂,说我家养了个反革命,说要摘我家光荣牌。
我认!我认他犯了法!可娃娃没罪,绣绣也没罪啊!”
院门外又有脚步声。
周秉衡转头扫过去。
那几个看热闹的村民立刻散了。
他弯腰,把严老汉扶起来。
“严东的罪,是他个人的罪。组织不会无故牵连无辜家属。”
严老汉眼眶发红,嘴唇颤了半天。
“谢谢首长谢谢首长”
周秉衡摘下军帽,对严老汉说。
“老乡,天晚了,我们今晚在你家借宿一宿。麻烦收拾个屋子。”
严家几个人全愣住了。
连文绣也抬起头。
严老汉反应最快,胡乱抹著浑浊的眼泪。
“有地方!有地方!东厢房空著,这就让绣绣去收拾。绣绣,快去,给首长换新床单!”
文绣撑著腿站起来,脚步发虚地往屋里走。
东厢房里。
床单虽然旧,但洗得很乾净。
苏星眠坐在炕沿,偏头看著他。
“你刚才说要借宿,严家人鬆了好大一口气。你是在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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