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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之前,刚来到幽州城的时候。
也就是在这个地方,百姓拿泥块和烂菜叶砸过裴家车队。
如今那些人挤在秤外,一个伸长脖子往里看。
白玉婵坐在临时搬来的方桌后,手边放着一本旧簿。
那是裴家祖宅留下的军需定例,纸页早已发黄卷边。
沈青衣铺开新册,按车号和粮袋逐一登记。
第一袋粮倒进筛子,屠九山抱住筛沿用力抖动。
细沙簌落下,很快在青石板上堆起一小摊。
管秤老卒扯着嗓子报数,“筛前四十二斤,筛后二十七斤!”
白玉婵翻了一页,指着定例念得清楚:
“军粮霉损不得过一成,掺杂不得过半成。”
“此袋折损三成半,按今冬米价,应补银一两二钱。”
沈青衣记下数目,将笔递到李勇面前。
“监押官李勇,请在此袋账目下画押。”
李勇咬着后槽牙没动,脸色已经涨得发紫。
第二袋、第三袋接连倒进筛子,筛下来的沙只多不少。
等到第五袋时,一个粮吏突然冲出来,伸手就去掀秤盘。
“你们一群戴罪之人,也敢私验官粮!”
裴烬的刀比他的手快。
短刀出鞘只走了一寸!
鲜血随即溅在秤杆上,那只手连着半截袖子落进沙堆里。
粮吏抱住断腕满地翻滚,惨叫声传出半条街。
城门内外瞬间安静,只剩鲜血顺着秤杆往下滴。
裴烬在那人衣襟上擦净刀锋,转身看向其余粮吏。
“军需验收时抢秤毁证,按军规可当场斩首。”
“今日只取一只手,是给赵大人留脸。”
几名粮吏齐后退,再也没人敢靠近大秤。
裴烬抓住李勇的后领,将他按到那堆沙子前。
“睁眼看清楚,这就是你押来的军粮。”
“黑风营有十一个弟兄,前夜死在鹿角沟。”
“他们拿命换回来的,就是这一袋沙子?”
李勇挣了两下没挣开,声音已经发颤。
“粮...粮是军仓发的...”
“我只管押车,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你不知道不要紧,账知道。”
裴烬把新册推到他眼前,“封条没破,车是你押来的。”
“今日也是你监验,少一粒米都能找到你头上。”
李勇盯着册上的编号,额头冷汗一滴落在纸边。
沈青衣重新递过笔,“李校尉,请画押。”
那支笔被李勇拿起三次,最后还是写下了名字。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给黑风营补粮!”
“这些兵替咱们守城,不能让他们吃沙子!”
喊声一浪接着一浪,连城头老卒都红了眼睛。
有人攥着那件烂冬衣,冲军府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裴烬没抬头,只低声吩咐沈青衣。
“文书做三份。”
“一贴营门,一份存祖宅,一份写成能呈报兵部的样子。”
沈青衣蘸了蘸墨,“车号、封条和人证都记下了。”
收秤时,白玉婵将裴烬叫到最后一辆粮车后面。
她摊开两册账簿,手指压住其中一行小字。
“军府秋后从关内调入九千石,账上只发了六千石。”
“剩下三千石的出仓记录,写的是转运城西。”
裴烬盯着那行墨迹,“城西没有军仓。”
“对。”
白玉婵合上册子,声音低了些,“只有几座私仓。”
“赵青槐贪的...恐怕不只是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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