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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板上凝固着白霜,天上擦了几缕灰白,柏德泉今日上朝前难得去了一趟卧房。

    他迈进一月未踏足的里屋,柏百还在侧房熟睡。

    榻上,钱曼香睁着死鱼眼,听到有人来了,她努力转着凹陷的眼珠,斜眼瞧到自己的丈夫,然后一动不动——

    从柏德泉嫌恶的表情中,她知道丈夫已经放弃了自己,没了广儿,钱家就没用了,她也就没用了。这一月来,柏德泉不让她出房门,她浑浑噩噩地给娘家递消息也没有任何答复。像只狗一样被关在家里,连妾室都敢给自己脸色看。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的广儿消失掉了,她怀胎十月,她日日看顾的孩子啊。

    若不是还有女儿,钱曼香怕是不想活了。

    柏德泉竟然冷血利己到如此地步,他一步步走过来,像条要带人去地狱的幽魂,魂魄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话,片刻后,钱曼香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纹。

    她一把爬起来,死死揪着柏德泉的衣襟,眼里要瞪出血来,干涸的嗓子声嘶力竭道:

    “你查到了!那你怎么不立刻杀了她!”

    “是柏广自己走出门的,除了治疗百儿的药方是从柏韫处偷的,没有别的证据。”

    柏德泉把衣襟一把扯回,迅急发出梭一声,划得她手心生疼。

    “何况,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不能对她下手。”

    钱曼香脑袋乱成一团,是柏韫让百儿发烧的!是柏韫,果然是她!

    一股凉意爬上她的后背:“柏韫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知道金家的事了?”

    柏德泉眯着眼睛,他也是很倦了,疲倦,更多的是厌倦,“她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杀了广儿,她杀了你的儿子。”

    “也是你的儿子!!”

    钱曼香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了许多年的人,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手握成拳头恨恨的钻锤着床板,她知道,柏德泉今天是来给她递刀的,他还惦记着他的声明利禄!他的大好前程!

    钱曼香看透了这个男人的薄情,眼泪糊满了整张脸,她张大嘴嘲道:“哈…哈哈哈,柏德泉——你,你,广儿,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告诉了你。”

    柏德泉轻轻转动着脖颈,看着窗外泄露的一点点天光:我没有瞒着你,我告诉你,那就是我。

    轻声散去,眼前阴影渐渐远了,屋子再次被合上。

    钱曼香僵硬地看着门口,一张心如死灰的脸突然扭曲地狂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房梁不止。

    隔壁屋里的柏百被吓醒了,忙慌慌扑过来哭:“呜呜母亲,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看到眼前的女儿,钱曼香的神智恢复了些,她有气无力的提起手,摸着柏百的脸,飘忽不定的喃喃:“百儿,以后……万事你都要自己小心,知道吗?”

    “还有,你不要再想着…对付柏韫,你给母亲记住,广儿出事和她……和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钱曼香魔怔了,柏百又害怕又恐惧,哭道:“是女儿不好,是我鬼迷心窍,母亲你别这样。”

    钱曼香摇着头,像个年久失修的木偶,她撑着女儿直起身,继续用那种飘忽的语气说道:“母亲没事,母亲明日就去给你祖母请安。”

    那天后钱曼香似是振作了起来,看上去恢复了正常。

    柏德泉解了她的禁足,也和之前一样与她相敬如宾,她照例打理太师府,照例去给齐荣霜请安。

    “你能想开就好,广儿虽仍然下落不明,可你还是我太师府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以后的日子还得过”,齐荣霜心力交瘁的拉过钱曼香的手,给了她一柄玉如意。

    钱曼香垂下头:只要有柏韫在,她是不会安生的。

    走过抄手游廊,院里桂花开了要谢,快到中秋了,宫里又要开月圆宴,是定亲的好日子。她没回自己的院子,转脚去了松鹤堂。

    “来了。”

    一双毒蛇冷眸,环绕曲伏在书桌上,阴森又关怀,像等很久了。柏德泉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漠表情:“夫人坐吧。”

    这句夫人听得钱曼香头皮直发麻,一股颤意冲上天灵盖,她忍不住咬着后槽牙。

    坐下后,她把装有玉如意的盒子推到他眼前:“母亲给的。”

    “嗯”,柏德泉看都没看直接拂到一旁,“添进百儿的嫁妆里吧。”

    良久,女人低低笑,眼泪还是别的什么从口腔鼻腔一齐流出:“……你算的真尽。”

    钱曼香吸了吸鼻子,转头看着这张共度了十余年的脸:她和这个人生儿育女,她为这个人生儿育女啊。这个人的眉眼依旧如当年一般锐利,而面上仅仅只是略多出几道沟壑而已。

    真好,真好,她不住地点头,狠心可真好,亲人二字对柏德泉来说,从来可以眼不眨的丢弃。

    “你要亲自去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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