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一直坐在地上，没抬头。

    那个从通风口爬上来的人站在洞口旁边，看着山坳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转向陈越。

    “下面还有几个人？”陈越问。

    “下来七个，上来了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他。”他朝梁勇消失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剩下五个，拉不出来了。”

    “拉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通风管道第三段塌了之后，他们改走支线。支线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锁锈死了，撬不开。梁哥说从侧面绕，侧面有一段墙体被水泡软了，能掏开。掏了大约半个小时，掏出了一个洞。”他咽了口口水，“洞里面不是空的。”

    “是什么？”

    “是墙。但不是砌的。是泥土和碎石混在一起夯实的，很硬，像是很久以前人为填平的。梁哥说，这种夯土层不是实验室的，是更早的，比实验室还早。”

    陈越没打断。那人继续说：“他们在夯土层上又掏了二十分钟，掏开了一个小缺口。然后里面涌出了一股气。”

    “什么气？”

    “不好闻。像是什么东西在封闭的空间里放了很久，突然被放出来。”他声音忽然变小了，“梁哥在最前面，他往后撤了，说：‘味道不对，退。’但最后面的两个人没及时退。一根管道从上面掉下来，砸在他们中间，碎石堵住了去路。”

    “管道是自然掉落的还是被碰掉的？”

    那人沉默了一阵。“我觉得不是自然掉的。”

    风停了。枯林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海浪的节奏。

    “然后呢？”陈越问。

    “然后梁哥让我们不要等了，原路返回。他说他还要再试一次。”那人低下了头，“他说如果明天中午他还没回来，让上面的人自己走。”

    陈越站在那里，听完了所有的话。他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落到山脊后面了，东边的天边开始泛出一线极淡的青灰色。

    “你叫什么？”他问。

    “阿生。”

    “能走吗？”

    “能。”

    “走，回营地。”陈越转身往南迈出步子，没等他，“天黑之前你还能看见路，天亮了就没遮没挡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费力气。老六的脚已经开始肿胀了，阿昆半拖着他走了一段路。阿昆没说话，老六也没说。阿生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但不快，偶尔回头看一下北边的方向，然后继续往前。

    天边那线青灰色逐渐变宽，变白。穿过枯林、草坡、烧过的林间空地，天边出现了一层浅橘色的云。阳光从海面上漫过来，透过烧焦的树冠碎片洒下来，在地面上留下细碎的光斑。

    营地的围墙轮廓出现在前方。

    沈暖站在营地门口，手搭在一根削尖的木桩上。她看到他们，没迎上来，站在原地等着。等陈越走到她面前时，她上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人。目光在老六和阿生身上各停了一下，没多问。

    “有水吗？”陈越说。

    “有。烧开了，放凉了。”沈暖转身往营地里走，脚步很快。

    陈越跟在她后面走进营地，在井边的木桩上坐下来。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里。他把脸擦干，转头看了一眼营地，棚屋都还在，围墙没有破损，三堆火已经灭了，只剩灰烬。

    阿昆把老六安排在营地西侧的棚屋里，让他躺下来。储柔抱了一卷干净的棕榈叶垫在他头下，又端了一碗水放在他手边。老六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又睁开了，侧过头看着储柔的背影。阿生被带到另一个棚屋，小玲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让他出来。

    营地恢复了安静。

    陈越坐在井边，看着北边的天空。太阳已经升到树冠以上了，光线开始刺眼。

    他坐了一会儿，沈暖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那个人的话，你信多少？”

    “不全信。”

    “那你还把他们带回来？”

    “留下来会更麻烦。”他把脸擦干净，站起来，“他们在下面看到了东西——梁勇看到的东西，阿生也看到了。”他停了一下，“但他们说的不一定全是真的。”

    沈暖抬头看他，“你怀疑他们漏了什么？”

    “不是漏。”陈越说，“是没说全。那个人说‘最后面两个人没有及时退’，但他说的时候，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他提到管道掉下来的时候，说的是‘管道掉下来砸在中间’，不是‘塌下来’。”

    沈暖沉默了两秒，“你觉得管道是有人碰掉的？”

    “我不知道。但他说‘我觉得不是自然掉的’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我问他之后他才补充的。他本来没打算说这句。”

    沈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那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陈越没说话。他看着北边那片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阳光照在树冠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