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陈越沿着干溪沟走回岛西侧沙脊。昆跟在他身后，手里多了一截粗绳，绕了三圈搭在肩上。

    两人在沙脊边缘停下，陈越蹲下来，用手拨开沙脊背风面表面覆盖的干沙，露出一段深色的船底边缘，木板被潮水浸泡过又晒干后的颜色，表面残留着一层细密的盐粒。

    他放下刀，用手掌沿着船底与沙面交界的位置摸了一遍，确认船体没有被挪动过，然后站起来，把短棍插在船尾端的沙面上作为标记，转身走到船头方向，用手摸了一下船头底部边缘，船头位置的下方压着一根突出的礁石尖角，船头底部已经被磨出一段凹痕。船体在退潮时被潮水推着压在礁石上，被固定的力已经形成了方向上的锁定。

    陈越站起来：“船头被礁石卡住了，船底已经被压出一个凹槽。如果船主要用这艘船离开，需要先把船头从礁石上抬起来，才能把船拖回水里。”

    阿昆蹲在船头旁边，用手摸了一下船底凹槽：“抬起来需要几个人？”

    “两个人。一个在船头抬，一个在船尾推。但如果船头抬起来的时候失去平衡，船体会侧翻，船底会卡在礁石和沙面之间的夹缝里，那个时候需要再多一个人才能把船体扶正。如果他是独自一人完成这个动作，船会卡住，无法移动。”

    陈越站起来，走到船体侧面，弯腰把绳子从阿昆肩上取下来，一端系在船体中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绕着船体的横向龙骨在侧面系了一道结，拉紧，一端握在手里：“我把船头抬起来，你在船尾推。船体一旦离开礁石，会顺着沙面滑向水面。”

    “船主如果看到他船的位置变了，他会知道有人碰过他的船。”

    “让他知道。他看到船的位置变了，会停下来检查船体是否完整，然后继续使用它离开。船体确实完整，只是位置变了。他能看到自己的船还完整，还在原处，还能用来离开。他不会停下来检查船底有没有被磨过。”

    陈越弯腰，用手掌按住船头底部，往上抬。船头离地，船身微微倾斜。阿昆在船尾同时用力，船体沿着沙面滑向水面，船底擦过沙面，在沙面上留下一道新的拖痕。船头触水，船尾还搁在沙面上，船身在浅水区和沙面之间维持平衡。

    陈越松开绳子，退后一步，船体停在水面和沙面交界处，没有继续滑动，也没有被潮水推回沙面上。退潮已经结束，水位开始回升。船体搁在水线边缘，一端浸入水中，一端仍在沙面上。

    他蹲在船尾位置，用手掌推了一下船尾——船身晃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动。水位继续上涨，船头开始上浮，船尾还搁在沙面上，船体保持着倾斜的角度。水位漫过船体中部的时候，船身被水托起，但船尾被沙面卡住了，没有完全浮起。船体被锁定在一个无法靠岸也无法离开的位置。

    陈越站起来，握着绳子走回营地，在火塘边蹲下：“船还在沙脊边上，但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把船拖上来的位置是沙脊背风面的沙滩，沙面平缓。现在船停在沙脊边缘，船头朝水，船尾卡在沙面上。他会看到船还在，但会在试图把船拖回水里的时候发现船被卡住了。他进得来，但出不去。”

    阿昆蹲在火塘边，把绳子和刀放在脚边：“如果他发现船被卡住了呢？”

    “他会留下来。他不会离开。他的船还在岛上，他无法离开，但他已经到了岛的另一侧，他会先确认周围环境，然后返回船的位置，用手搬动船头，试图移动船体。他移动船体的时候会留下痕迹，脚印和拖痕会在地面上留下记录，他走过的那段路，我会在退潮之前沿着他走过的方向走一遍。我看到他的路线之后，会在他离开之前把那条路线截断，把他堵在船的位置和干溪沟之间。”

    “他走进干溪沟范围之后，会发现前面的路已经被截断了，而他身后是卡住的船体，两侧没有退路。船主留在岛上的那段时间里，他必须做出选择——是把卡住的船推回水里，还是沿陆路寻找其他路线。如果船主选择留在船的位置，他就会在船的位置被发现。如果船主选择沿陆路离开，他就会进入包围圈。如果船主选择留在原地等待，他会因为食物和水的短缺而失去行动能力。”

    陈越蹲在火塘边，没有站起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岛西侧的方向。海水漫过船体中部时，船身晃动了一下，船尾已经从沙面上浮起，现在它漂浮在水面上，没有被卡住，水位正在上涨，船体已经恢复到正常吃水深度。船头朝向海面，船尾朝向沙滩，整艘船正漂浮在水面上，处于随时可以出海的状态。他蹲在原地没有动，船还在水面上，没有被卡住，也没有被水冲到更远的位置。他刚才的动作确实改变了它的位置，但没有让它停住。

    现在它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漂浮状态，下一件事就是确认它会在下一次退潮之前沿原路返回，还是被潮水带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