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陈越从火塘边站起来。他没有去开阔地，没有去枯树，没有沿着任何标记方向走。

    他走到第五间棚屋门口，掀开门帘，弯下腰走了进去。被扣住的人坐在棚屋内侧靠墙的位置，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换成了脚踝上的藤蔓。陈越在他面前蹲下来，开口说：“你刻编号之前，是谁告诉你要在那个位置放编号的？”

    “船主。他在船上的时候告诉我，编号要刻在木片上，放在指定位置，不需要等人来取，放完就走。”

    “你在刻编号之前，有没有见过船主以外的其他人？”

    “见过一个。他在船主离开之后、我上船之前到过船的位置。他在船尾甲板上放了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短撬棍和绳子。他把袋子放在甲板边缘就走了，没有登船，没有进舱，没有碰过任何东西。”

    “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站在船尾甲板边缘，背对着岸上。他放完袋子之后没有转身，沿着船尾方向离开了。”

    “你拿到编号之后，有没有人告诉你要把编号送到哪里？”

    “没有。船主只告诉我‘放在指定位置，放完就走’。”

    陈越站起来，走出第五间棚屋。他穿过营地，走到第四间棚屋门口，掀开门帘走进去。被截住的人坐在棚屋内侧，脚踝被藤蔓固定住，抬头看到陈越，身体前倾了一点：“你问过他了？”

    “问过了。他说船主告诉他‘放在指定位置，放完就走’。”

    “船主也跟我这么说的。”

    “你看到过船主以外的其他人吗？”

    “看到过一个。他在船尾甲板上放了一个防水袋，没有登船，没有进舱，放完就走了。我上船的时候，那个防水袋还在甲板上。”

    “里面装的什么？”

    “短撬棍和绳子。”

    陈越站起来，走出第四间棚屋，走到第三间棚屋门口，掀开门帘走进去。放信的人坐在棚屋内侧，脚踝被藤蔓固定住，抬头看到陈越，开口说了一句：“船主也跟我这么说的。”

    “你看到过船主以外的其他人吗？”

    “看到过一个。他在船尾甲板上放了一个防水袋，放完就走了。”

    陈越站着，没有蹲下：“你是在船主离开之前还是之后上船的？”

    “之后。我上船的时候船主已经不在了，甲板上的防水袋还在。”

    陈越退出第三间棚屋，站在营地中央。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两间棚屋，确认它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然后重新走向第二间棚屋。他没有掀帘子，站在门槛外侧，面朝棚屋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火塘边蹲下来，把三个人说的话在脑子里叠了一遍。船主对三个人说了同一句话：“放在指定位置，放完就走。”

    三个人都在船主离开之后上船，都在甲板上看到了同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短撬棍和绳子。放防水袋的人没有登船，没有进舱，没有碰过任何东西，只在甲板边缘留下了那个袋子。

    陈越站起来，走到第四间棚屋门口，掀开门帘走进去：“你打开防水袋的时候，撬棍和绳子是放在袋子里的，还是有人拿出来过？”

    “拿出来过。撬棍在袋子外面，和袋子并排放着。”

    “你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我把它放回袋子里，重新扎好袋口。”

    陈越退出第四间棚屋，走到第五间棚屋门口，掀开门帘：“你打开防水袋的时候，撬棍是在袋子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和袋子并排放着。”

    “你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

    陈越站在营地中央，把两个人说的话叠在一起——撬棍被拿出过，又被放回去了。拿出来的人不是同一个人，但放回去的方式一样，袋口扎紧的方式也一样。放防水袋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身份标记，也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位置的线索。但他留下的防水袋被至少两个人碰过，每一次接触都在同一个位置，方向一致，没有偏差。

    放防水袋的人在船主离开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个袋子，后续到达的每一批人都会接触到它，但没有人会把它带走。它留在甲板上的作用是确认每一批人都能接触到同一件工具，从而确保链条的方向不被改变。每一批人都在同一个位置触碰过同一件物品，接触点保持不变。链条的方向因此被固定了，无论后续经过多少人的手，每一次触碰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看到防水袋，打开它，看到撬棍，放回去，重新扎紧袋口。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传递新信息，但它确保了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知道前一个环节已经接触过这个位置了。放防水袋的人通过这个方式告诉后续所有人：你们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并且链条还没有断。

    陈越在火塘边蹲下来，把刀横放在膝盖上。五个人被关在五间棚屋里，他们的口供已经足够还原链条的完整结构。放防水袋的人才是链条的真正上游，不是船主，也不是峰。船主只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