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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小黑的惨状,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蹄印,看着院中的狼藉,大脑一片空白。
隔壁张婆婆听到动静,从门缝里探出头,脸上带着后怕和几分幸灾乐祸,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哎哟,刘家丫头你可回来了!了不得了!刚才有一队好气派的车马打巷子口过,那拉头车的畜生,跟座黑山似的,长了鳞片和角!不知怎的惊了,拉着车就往咱这巷子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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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下就撞塌你家院墙!那畜生冲进来乱踩!你家菜,你家狗...哎哟喂,当时小黑就在墙根,没躲开,被一脚就...啧啧!幸好那畜生很快被制住了,那些护卫凶神恶煞的,也没人下来看一眼,直接走了!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家的驼兽...”
张婆婆还在絮叨,但刘缦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大人物家的驼兽受惊,冲进她家踩死了小黑,撞塌了墙...然后,扬长而去,无人问津。
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不,连蚂蚁都不如。
至少没人会特意去碾死蚂蚁。
她缓缓地、踉跄地走到小黑的尸体旁,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碰碰它,指尖却在触碰到那冰冷黏腻、混杂着泥土、雪水和血污的皮毛时,猛地缩了回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就那么蹲在冰冷泥泞的院子里,蹲在小黑破碎的尸体旁,不知过了多久。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小黑爆裂的眼珠,望着那巨大的、象征着绝对力量与漠然的蹄印。
许久,她慢慢地站起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没有收拾小黑的尸体,也没有理会倒塌的院墙和狼藉的菜畦。
她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转身,走进了那间低矮、黑暗、冰冷、散发着霉味和豆腥气的破屋。
屋里,父亲早上给她留的那碗稀粥,早已凉透,凝了一层油皮。
灶台冰冷。父亲还没回来。
他每日去给城外的农庄送豆腐,有时会回来很晚。
刘缦没有点灯,摸索着爬到那张硬板床上,和衣躺下,拉过那床补丁摞补丁、散发着潮湿气味的薄被,紧紧裹住自己。
身体冰冷,不住地颤抖。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巨型驼兽沉重的蹄声和护卫们冰冷的呼喝,眼前是小黑塌陷的头颅和那巨大的蹄印。
罗霓的马车在越下越急的六月飞雪中疾驰,车轮碾过迅速堆积的雪层,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车窗外,寅客城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正被这场诡异而迅疾的白色风暴快速吞噬、掩盖。
街道两侧的店铺忙着上门板,行人仓皇奔走寻找避雪之处,隐约传来孩童受惊的哭喊和大人焦躁的呼喝。
拉车的踏雪乌骓似乎也感到了不安,喷着浓白的鼻息,蹄步加快。
车厢内却温暖如春,角落的暖玉阵法散发着恒定舒适的热度,驱散了所有寒意。
小虎扒在窗边看雪,最初的兴奋过后,被窗外越来越混乱的景象和马车不寻常的速度吓到,缩回了罗霓身边。
罗霓将他揽在怀里,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目光却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瞬息万变的局势。
“小姐,看那边!”青锋忽然低声示意。
只见前方街口,一队约十余人、穿着统一制式玄黑铁甲、外罩防雪油衣、气息精悍肃杀的军士,正列队跑步经过,方向似乎是通往城主府和各处要道。
他们步伐整齐沉重,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甲胄摩擦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临战的紧绷感。
“是城主府直属的空明军精锐。”罗霓低语,妩媚的眉眼微微蹙起。
平日巡逻虽也常见,但此刻这般全副武装、小队急行,且是在这等反常暴雪天气...
显然,城主府对这六月飞雪的异常天象反应极快,已经开始加强城内戒备了。
这绝非吉兆。
罗霓心中那抹不安愈发清晰。
寻常天灾,官府首要应是安抚民众、开放粥棚、巡查危房。
而空明军如此迅速调动,更似在防范人祸,或者说,防范因天灾可能引发的骚乱、劫掠,甚至是...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趁乱而动。
她不禁想起白墨拍得的那截养魂木。
五十五万金青蚨的天价,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
如今再加上这诡异雪灾,人心惶惶,秩序易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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