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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镯子上。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晋家大小姐的时候。
晋家虽是皇商,家资巨万,但在真正的权贵眼中,终究是商户,低人一等。
她也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光,也曾暗暗倾慕过某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宗门子弟。
然而,现实很快让她清醒。
父母为她择了一门好亲事,嫁与寅客城甘家独子,一个她只见了两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的男人。
因为晋家需要拓展寅客城的生意,而寅客城的甘家,是当地有根基的绸缎庄。
她没有反抗,平静地接受了。
因为她知道,那是她的责任,也是晋家女儿最好的归宿之一。
嫁过来后,夫妻也算相敬如宾。
可好景不长,不过五年,夫君便病逝了,留下偌大的家业和一双年幼的儿女。
族中人欺她孤儿寡母,外来强龙觊觎甘家产业,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她也曾绝望过,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垂泪。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她还得擦干眼泪,挺直脊梁,去面对那些或贪婪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学着看账本,学着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学着在夹缝中求生存,学着用手腕、心机和必要的狠辣,一点点撑起这个家,将锦云庄的招牌擦得更亮。
直到有一天,她听说了封绛雪的故事,那个传说中的笑面观音,包家的包老太太的故事。
但她不是封绛雪。
她没有那种为了一个男人、一份感情,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和决绝。
她的世界,是账本、是绸缎、是价格、是人情、是甘家上下几百口人的生计、是儿女的未来。
她的战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残酷。
她的盔甲,是冷静的头脑、精准的判断和一层层包裹起来的、不容触碰的内心。
她欣赏封绛雪的勇气吗?
或许内心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那样纯粹而炽烈的情感,那样不计后果的奔赴,是她从未有过,也永远不敢有的。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封绛雪的勇气,在于她有一个强大到足以支撑她这份任性的实力,有敢与天下为敌的狠辣。
而自己,没有那样的底气。
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自己这双手,这颗心,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的家业和人脉。
所以,她不能像薛夫人那样,毫无保留地将家族命运绑上白家的战车。
白家今日可以血洗三元桥,明日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做出别的选择。
依附强者固然是捷径,但将自身全然寄托于他人,风险太大。
甘家的根基,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她也不能像秦九那样,虽然审时度势,但过早表现出明显的投靠姿态。
秦家占着寅客城最大的商会,有被白家看重的价值。
而锦云庄是绸缎珠宝,虽也重要,但并非不可或缺。
过于急切,反而容易被人拿捏。
她合上丝绒盒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对过往岁月的追忆,有对现实处境的清醒,也有对儿女未来的隐忧,更有一丝深藏心底、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对另一种可能的淡淡怅惘。
窗外,风雪似乎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她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味清苦,回甘悠长。
如同这人生,这世道。
甘河与甘晚晴一前一后离开了暖意过甚、香气甜腻的内堂。
厚重的锦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母亲那令人窒息的焦虑目光,也仿佛将外界风雪与血腥的传闻暂时关在了门外。
廊下清寒的空气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甘河步履未停,径直向前,玄色狼皮大氅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砖,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
甘晚晴安静地跟在兄长身后半步,裙裾在行走间微微漾开柔和的弧度。
离开了母亲面前,她恬静的神情依旧,只是那双清澈的杏眼低垂着,目光落在兄长挺拔背影投在地上的、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似乎抿着一丝极淡的、与方才在母亲面前的温顺懵懂不太一样的弧度。
廊庑幽深,值此雪夜,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和风雪声,只有他们近乎同步的、却比来时更显轻悄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守夜的婆子远远看到少爷小姐,便恭敬地垂首退到阴影里,不敢打扰,也未曾察觉这对兄妹之间流动的、异于寻常的紧绷与默契。
行至通往内院西侧藏书楼和后花园的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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