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混乱已被控制。博士被搀扶进屋，工藤宅的窗户紧闭。楼下人群散去，只留怪异气味在暮色中浮动。

    渡边悠人僵硬转动轮椅，试图将那窒息的对视挤出脑海。视野清晰，再无干扰文字。唯有那双空洞的眼睛，印在脑海深处。

    他目光无意识扫过略显凌乱的玄关，最终停在了角落里那个蒙着厚尘的老式木质信箱上。

    “信箱……”喉间干涩，声音嘶哑，“好像……很久没看了。”记忆的空洞让这些日常琐碎也常被轻易抹去。

    他驱动轮椅来到玄关，手指搭上冰冷的金属门把，缓缓推开房门。

    狭窄陡峭的楼梯是绝对的禁区。那个陈旧的木质信箱，沉默地嵌在一楼门廊冰冷的砖墙里。

    必须下去。身体的沉重感并未减轻，但相比那种被无形视线穿透的粘稠压抑感，被那个所谓的“马甲”锁定肘的刺骨冰冷，离开这里似乎反而成为一种解脱。至少暂时摆脱那份注视。

    深吸一口带着尘埃的空气，开始艰难操作。轮椅精准停靠在楼梯顶端边缘，双手紧紧握住冰冷的金属支撑杆，上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腰背发力，将沉重的身躯一寸寸挪下冰冷坚硬的第一级台阶，短暂停顿，急促喘息，胸腔起伏，再往下挪另一级……膝盖以下毫无知觉，更无法提供任何支撑，每一次重心转移都耗尽全身力气。

    汗水渗出额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浸透了单薄睡衣的前襟。每一次沉重的金属轮毂与水泥台阶猛烈磕碰，发出“哐当”的刺耳噪音。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闷响，轮椅稳稳停在了一楼冰冷的水泥地上。渡边悠人猛地向后靠倒在椅背上，肺部如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喉咙深处发出粗重的哮鸣音。冰冷的汗珠浸透了鬓角发丝。

    那饱经风霜的信箱不堪重负地鼓胀着，合页发出细微呻吟，老式挂锁锈迹斑斑形同虚设。

    他喘息着抬起仍在微颤的手臂，尽力伸向前方，粗糙的指尖费力勾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小闩——

    哗啦!

    信件、宣传单、广告手册如同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瞬间铺满了整个水泥地面。促销单、缴费通知单像彩色的落叶散落……其中夹杂着两三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快递袋。

    渡边悠人紧皱眉头，俯身，如同拾荒般捡拾着散落的纸张。手指机械地划，拼命将大脑放空成一片空白。只是收信……仅此而已……

    直到——

    一只戴着轻薄黑色执勤手套的手，突兀地闯入他低垂的视野，轻巧地拾起了那张滑落到稍远处的炸鸡广告单。

    渡边悠人的呼吸骤然停滞！这双手套！半小时前，就是这双手冷静地拨动过爆炸残骸！是那个人的！

    渡边悠人动作彻底僵住，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恐惧像冰冷的毒液注入脊椎。视线艰难上移，掠过深蓝色长裤、敞开的制服外套下深色T恤、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精悍小臂……心跳如密集的战鼓在耳膜轰鸣——果然是他！

    上野隼人站在几步开外。似乎刚从博士家的方向走来，制服上隐约还残留着爆炸后的微尘与刺鼻气味。

    金色的夕阳在他挺直的轮廓边缘勾勒出光晕。脸上表情沉静如水，眼神落在地上的散乱纸张上，仿佛半小时前那场对视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头顶上方悬浮的那串幽蓝文字，诡异地宣示着刚才感知的“真实”。

    “我刚好路过附近，看你取信……似乎行动有些不便。”上野隼人开口，声音不大，语气礼貌周到得无可挑剔，“需要帮忙整理一下吗？东西散在门口终究不太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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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边悠人感觉自己像是暴露在聚光灯下的阴影生物，现在只想回到家里，立刻关上那扇厚重的门！

    “不…真的，不用麻烦。”他急切地用手臂圈拢地上纸张和快递袋，另一只手用力想要立刻抽回那张被对方捏着的广告单。

    上野隼人并未立刻松手，反而笑着将那张广告单递过去。当他终于抽回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时，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上野隼人的目光扫过渡边因紧张而更加苍白的脸颊、因用力抓握而指节发白的手，以及脚下散乱的杂物。

    随即对着渡边微微颔首，嘴角弯起的弧度与早晨如出一辙，完美得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那笑容无可指摘，但眼神却如同冰川湖面，冰冷、清晰、毫无波澜地映照着渡边此刻的狼狈、抗拒以及那份几乎要溢出的警惕。仿佛在无声地欣赏这份恐惧。

    渡边悠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气窜遍全身。迅速将所有东西紧紧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急切地抓向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快！快离开这里！指尖已触碰到那圆形的金属把手——

    上野隼人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