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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正以前,第一辆车总算把人塞了进去。沈浪与昭宁坐软座,宁晚棠守在车辕左侧,停走牌就插在手边;谢听雪横坐内侧窄凳,怀里抱着第一只归来信箱。高禄在车旁看了半天,最后自己转身往第二辆走。
沈浪叫住他:“第一辆还能挤。”
“我在宫里挤了二十年。”高禄扫了一眼车上三个女人,“出来以后,不和女人抢座。”
罗三川抱着小铁锅站在门口,听得肃然起敬:“高师傅有风骨。”
高禄看向他:“你为何不上车?”
“我负责看门。”
“那你不是有风骨,你是没座。”顾惊雷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十二辆车依次从四海门前动起来。出发前,裴九章没有再写三张纸,只把这趟任务压成三行:十日内挑回五十张尚衣监试供皮;沿路能装的北货照常装,不为试供空跑;第一只归来信箱送到长亭,后面由四院自己接力。
他把纸举给众人看:“还有没有?”
罗三川立刻问:“我的羊呢?”
“没有。”
“那不完整。”
高禄看了那三行纸一会儿,忽然道:“比宫里好。”
“宫里写多少?”
“同一件事,能写三十行。”
“看得完?”
“所以最后还是问人。”
沈浪笑了一下。四海前面花了很久才把路跑通,如今真正值钱的已经不该是多一张纸、多一道印,而是这条路能替他们找到什么人,又能推开哪一扇门。
第二辆车里放着尚衣监试供的空木箱。十日之内,四海要从北边挑出五十张好皮,再原样押回外仓;可这趟若只为五十张皮跑一遍,反而浪费了现成的十二辆车和四座院子。
车队还没到北门,第十二辆布车便先被叫停。货单里没有的两箱桂花头油被塞在车角,小商户追上来愿意补双倍脚钱,沈浪却没点头。谢听雪隔着车都闻见布上沾了香,高禄开箱一看,也只说头油本身没坏,坏的是旁边四匹布——宫里做贴身衣最忌串香,第一次试供若因此被整车重查,七百文脚钱赔不起。
头油当场搬下。高禄让小商户等三日后的香料车,把香粉、花露、头油放在一起走;对方听说还有车,立刻改口要两成位置。账手没有因此另写一堆规矩,只在小木牌上添了“有味”两个字。
北门守军抽查三辆,第二辆正好被掀帘。军士认出高禄,问他从前是不是宫里的人。高禄把四海短契拍在膝上:“以前是。现在是四海的人。”军士愣了半晌,沈浪只回一句“会干活就收”,远处罗三川还扯着嗓子补了声“少腿的也收”,城门口顿时笑成一片。三辆验完,十二辆车全部放行。
第一辆刚出北门,车身一晃,昭宁肩膀便撞到沈浪。
“你坐宽了。”
“车这么大,公主还缺半寸?”
“缺。”
谢听雪头也没抬:“再吵,我去第二辆。”
宁晚棠在车辕上敲了一下停走牌:“都坐稳,出城前摔下去,四海不赔。”
出了北门,昭宁忽然问沈浪:“你真准备什么人都收?”
“看值不值。”
“若是犯过错的官?”
“先看犯什么错。”
“若是被皇帝赶出门的人?”
第二辆车上的高禄轻轻咳了一声。沈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已经收了一个。”
昭宁瞪他。高禄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殿下问的恐怕不是我。”
沈浪再回头时,昭宁已经不肯往下说。宁晚棠恰好敲牌提醒前面有坑,他坐稳以后还不忘道:“公主的问题,比坑深。”
昭宁抬脚踢了他一下。这次车没颠,所以踢得很准。
到城外三里,谢听雪起身去了后车。沿途有车夫听说四海的归来信箱能把信送到长亭、石桥和白河,临出发前又塞来两张纸,她得先按去处装进小袋。
第一辆顿时宽了不少。昭宁却把软垫往沈浪那边推了半寸:“你别挤。”
沈浪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刚才是谁嫌车窄?”
“本宫现在觉得更窄。”
宁晚棠头也没回:“不是车窄,是谢听雪下去了。”
沈浪回头看了一眼。谢听雪在第二辆旁整理信袋,宁晚棠盯着路,昭宁拿着尚衣监试供单重新看条件;三个女人都有事,只有他像真正出来坐车的。
“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昭宁道:“闭嘴便算。”
又走两里,高禄忽然叫停第二辆。路边有个卖旧皮帽的小摊,他拿起一顶不起眼的灰帽子,没先看帽面,反而翻开帽檐去摸里面的针脚和羊毛。
“多少钱?”
摊主道:“三百文。”
“谁做的?”
“长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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