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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是裂的,一笑就渗出了血。
"上将军。"许历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辎重营......烧了。粮食没留住多少......不好意思......"
赵寻看着他。
许历的腋下夹着那袋粟米,从辎重营里捡的那袋。跑了三里路打了一场仗,他居然一直夹着没丢。
赵寻蹲下来,从许历腋下把那袋粟米接了过来。
"够了。"赵寻说。
许历又笑了一下,然后眼睛闭上了。
赵寻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探了一下许历的鼻息。
有。
微弱,但有。
是脱力昏过去了。
赵寻呼出一口气,把那袋粟米放在许历的怀里,站了起来。
隘口外面,赵军的人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赵寻知道,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白起的反应会来。
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赵寻转头看向南方,那是冯毋择佯攻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拂晓了。
赵寻站在被血浸透的石墙上,面朝着东方。
那一线晨光穿过山脊,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阳升起来。
三十万人,至少活下来的那些,终于看到了四十二天以来的第一个黎明。
赵六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赵寻的身边。
"上将军。"赵六的声音哑得像锯子,"您说......吹个什么曲子合适?"
赵寻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老六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脸上全是泥和血,但怀里的唢呐被他护得好好的,一点没脏。
"你他娘的不是没吹吗。"赵寻说。
"啊?"赵六一愣,"小人一直在吹啊!从冲锋开始就没停过!上将军您没听见?"
赵寻想了想。
好像确实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厮杀的时候满耳朵都是金铁声和惨叫声,唢呐的声音完全被盖住了。
"行。"赵寻说,"吹一首你最拿手的。"
赵六搓了搓手,将唢呐凑到嘴边。
一声长音从唢呐中冲了出来,嘹亮、尖锐、穿云裂石,在晨风中传得极远极远。
不是什么军乐。
是一首赵地的民歌小调。
调子很简单,像是乡间农忙时节,田间地头随口哼的那种。
赵寻没听过这首曲子,但他发现,身边的赵兵们听到了。
那些坐在地上啃粟米的,那些抱着同伴痛哭的,那些浑身是血还在发愣的,他们听到了唢呐声,然后一个一个地抬起了头。
有人咧嘴笑了。
有人哭得更凶了。
唢呐声在长平的晨光中飘荡著,飘过了隘口,飘过了石墙,飘过了满是尸体的河谷。
赵寻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南方。
白起的大军,还在那里。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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