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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只留下整齐的营盘痕迹和几堆没来得及烧尽的灰烬。
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赵寻站在城头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缓坡,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冯毋择兴奋得满脸通红。
"上将军!秦军退了!白起退了!"
"退了。"赵寻说。
"咱们赢了?"
赵寻想了想这个问题。
赢了吗?
三十多万人进了长平的包围圈,出来不到二十五万。在隘口、在河谷、在路上又折损了不少,到壶关的大约还有二十三四万。
将近十万人,没了。
赵寻不知道这些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家在哪里。
但他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在死之前,都曾经是活的。
"赢了。"赵寻最终说了这两个字。
不是大赢。
甚至算不上真正的胜利。
但,活下来了。
二十多万人活下来了。
在原来的历史上,这二十多万人是被坑杀在长平的白骨。
现在他们站在壶关城里,活着,呼吸著冬日清冽的空气。
这就够了。
消息传开后,壶关城里沸腾了。
二十多万赵军兵卒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同袍又蹦又跳。
赵六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坛酒,赵寻怀疑是他从征粮的时候偷藏的,举著坛子在城头上边喝边吹唢呐,吹得那叫一个响亮。
唢呐声传遍了整座壶关城。
赵寻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里这一幕。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冬日的阳光照着,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人。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城头上走下来,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到了北门旁边的一面空墙前。
赵寻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帛布,不是那张画了四个箭头的作战图,而是另一块。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名字。
不是所有人的名字,赵寻写不了那么多。
是他记住的名字。
黄统,黎州左都队头。那个在战场上只剩半截身子的西北武士。不对,那是前世的记忆。
许历。冯毋择。廉方。韩仲。张延。赵豹。
还有赵六。
还有那个抱着草鞋的兵卒,赵寻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在帛布上画了一双草鞋。
还有那个在壕沟里喊娘的老卒,也不知道名字,画了个"娘"字。
还有隘口石墙上那个挤过鹿角、解开绳结的少年兵,赵寻同样不知道他叫什么,但画了一个很小的人形。
赵寻把这块帛布钉在了壶关北门旁边的墙上。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赵六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然后又看到了那些不是名字的符号。
"上将军,这些画的啥?"
赵寻没回答。
他退后一步,看着墙上的帛布。
风吹过来,帛布的边角翻动着,上面的墨字若隐若现。
赵寻转身走了。
赵六盯着那块帛布看了好一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出为什么。
但他觉得,那些符号代表的人,可能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除了帛布上的这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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