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寻也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代郡的地形。

    代城坐落在一片河谷地中间，北面是连绵的丘陵，南面是平坦的农田，东西两侧各有一条河流。

    城北三十里外有一道不算高的山脊，山脊上修了一连串的烽燧，那是李牧修的，赵寻能看出来，因为修得比城墙精致多了。

    烽燧的间距均匀，视线相互覆盖，一旦匈奴南下，消息能在半个时辰内从北面传到代城。

    李牧在雁门关修了五六年的壁垒和烽燧，那套预警系统已经延伸到了代城北面。

    赵寻站在城北的一座烽燧上，往北方看。

    北方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枯草原。

    草原的尽头，是匈奴人的世界。

    赵寻以前在课本上学过匈奴。

    冒顿单于、白登之围、和亲政策，那些都是汉朝的事。

    现在是战国末期，匈奴还没有统一，但已经是一个强大的游牧势力。每年秋冬南下劫掠赵国北境，杀人放火抢粮食抢女人，是代郡百姓的噩梦。

    赵寻从烽燧上下来，问司马尚："匈奴一般什么时候来？"

    "入冬之后。"司马尚说，"草原上存不住粮，牛羊也过不了冬。匈奴人就南下来抢。一般是十一月到来年二月之间，大大小小来个七八回。"

    "每次多少人？"

    "小股的几十骑，大股的几百上千。偶尔碰上倒霉的时候，几千骑。"

    "来了怎么应对？"

    司马尚看了赵寻一眼，语气淡淡的。

    "李将军的规矩，来了就缩回城里，不出战。等匈奴抢完了走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你觉得这规矩怎么样？"赵寻问。

    司马尚沉默了一会。

    "末将觉得，该打。"

    赵寻看着他。

    司马尚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憋屈。

    "每年匈奴来了都缩回城里，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城外烧杀抢掠。城外的百姓怎么办？庄稼怎么办？牛羊怎么办？年年如此，代郡的百姓都快跑光了。"

    "末将不是说李将军不对。"司马尚补了一句，"李将军有李将军的道理。但末将心里......憋屈。"

    赵寻点了点头。

    他理解司马尚的憋屈。

    也理解李牧的策略。

    李牧不是不想打，他是在等。等到匈奴觉得赵军不过是一群缩头乌龟，完全丧失了警惕之后，再一击致命。

    但等待的代价，就是代郡百姓年年被劫掠。

    赵寻在心里盘算著。

    他带来了一千亲军。加上代郡原有的三千二百人，总共四千二百人。

    后面还有四万多人会分批北上，但那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到齐。

    也就是说，这个冬天，赵寻手里只有四千多人。

    四千多人守代城，问题不大，城墙再破也是城墙。

    但守城只能保住城里的人，保不住城外的。

    赵寻不想光守。

    他想打。

    但他也不傻，四千多人出城和匈奴骑兵野战，那是找死。

    得想个别的法子。

    赵寻从烽燧上走下来，突然问了司马尚一句话。

    "代郡有铁矿吗？"

    司马尚愣了一下。

    "有。城西三十里有一处铁矿，但很久没采了。"

    "铁匠呢？"

    "城里有十几个。"

    赵寻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还不成型，但已经有了雏形。

    回到军营之后，赵寻让赵六去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赵六问。

    "牛筋。"

    "牛筋？做什么？"

    "做弩。"

    赵六的眼珠子转了转，他虽然不懂打仗，但"弩"这个字他是认识的。

    在长平的时候，秦军的弩阵给赵军造成了多大的杀伤，赵六是亲眼见过的。

    "赵大，您是要......"

    "对。"赵寻说，"我要在代郡造一批弩。"

    "但代郡没有弩匠啊。"

    "我来教。"

    赵六呆住了。

    赵寻没有解释。

    他前世练过器械，对弩这种东西不能说精通，但基本原理是懂的。弩的核心就是两样，弩臂的弹性和弩机的扳扣结构。

    弩臂用牛筋和木材复合制成，赵寻知道原理，虽然没亲手做过，但他见过复原的古代弩，大致结构记得住。

    弩机更简单，就是一个杠杆加卡扣的机械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