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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相视一笑。
赵寻忽然觉得,李牧这个人,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猛将,挥刀冲锋、身先士卒、气吞万里如虎。
李牧更像是一只蜘蛛。
安静地织网,耐心地等待,直到猎物自己撞上来。
赵寻欣赏这种人。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人。
从长平到壶关到代郡,赵寻做的每一件事,本质上都是织网。
织一张足够大的网,等对手踩进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寻和李牧的部队开始合练。
赵寻的八百骑兵和李牧的一千三百骑兵在雁门关外的草原上联合演练了三次。
第一次演练,乱成了一锅粥。
赵寻的人和李牧的人配合不上,号令不统一,队形接不上,两支部队在草原上差点自己撞到一起。
赵寻的弩骑兵下马齐射的时候,李牧的骑兵从后面冲过来,差点踩了赵寻的人。
"你的人跑得太慢了。"李牧事后评价。
赵寻黑著脸没说话。
第二次演练,好了一些。
两支部队磨合了一下信号系统——赵寻用唢呐做号令,李牧用牛角号。唢呐声尖,牛角号沉,隔着老远都能分辨。
赵六对此非常得意。
"额就说唢呐有用吧!"
"闭嘴,吹你的。"赵寻说。
第三次演练,基本成型了。
两支部队能够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南堵北封两翼夹击"的全套战术配合。虽然还有些毛糙的地方,但赵寻觉得,差不多了。
演练结束后的那天晚上,赵寻和李牧坐在雁门关的城头上喝酒。
酒是赵六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赵寻怀疑他偷了李牧营里的军酒。
"李将军。"赵寻举著碗,"敬你五年。"
李牧没有立刻喝。
他端著碗,看着北方的草原。
九月的草原已经开始变黄了。枯草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一直延伸到天边。
"五年。"李牧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五年里我被骂了无数回。朝中说我胆小的、说我无能的、说我养寇自重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赵王三次要撤我。三次我都是硬著头皮扛下来的。"
"有一次赵王的使者都到了雁门关门口了。圣旨已经写好了,要把我调回邯郸,换一个敢打的将领来。"
李牧端起碗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怎么办的?"
"怎么办的?"
"我把使者关在关城里,不让他回去。等了三天,赵王那边没动静了,大概是觉得强换将领会出事,就算了。"
赵寻愣了一下。
把赵王的使者关起来,这胆子可太大了。
"你不怕被治罪?"
"怕。"李牧说,"但比起被调走,我更怕这五年白费了。"
赵寻看着李牧。
月光下,这个矮小黝黑的边关将领,脸上的线条格外分明。
赵寻举起碗。
"敬你五年。"
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酒很烈,灌下去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赵寻打了个酒嗝,然后咧嘴笑了。
"他娘的,来代郡之后第一次喝酒。"
"习惯就好。"李牧淡淡地说,"雁门的冬天,不喝酒会冻死的。"
两人又喝了几碗。
赵六蹲在城头的角落里,也偷偷喝了两口,然后醉醺醺地掏出了唢呐。
唢呐声在九月的夜风中飘荡,呜呜咽咽的,像是草原上的狼嚎。
赵寻听着唢呐声,看着北方的草原,酒意上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从长平的死人堆到邯郸的丛台到代郡的苦寒之地,他赵寻走了这么远的路。
当初在长平醒来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完了。
现在他坐在雁门关的城头上,身边是一千多年后的史书上会被记载的名将李牧,手里端著一碗烈酒,耳边是赵六走调的唢呐声。
他要和李牧一起,打一场可能改变整个北方格局的仗。
赵寻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
城头下面,一千八百骑兵的营帐静悄悄的。
战马在马厩里轻轻打着响鼻。
月光把雁门关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了草原上。
秋天到了。
匈奴人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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