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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只有两行。
"合纵将起。代郡由将军暂管。秋天之前,若有变故,将军自决。"
两封信写完封好,交给亲兵分别送出。
赵寻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邯郸的天空。
夕阳把西面的云烧成了一片暗红。
赵寻想起了长平,也是这样的暮色。满地的尸体,乌鸦在头顶盘旋。
想起了壶关,城头上的夕阳,秦军营盘的黑烟。
想起了代郡,谷地里的匈奴骑兵像被碾碎的蚂蚁。
现在他要去楚国。
一千五百里外的南方。
他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赵大。"赵六扛着两个包袱从屋里出来,"东西收好了。"
"都带了什么?"
"干粮、水囊、换洗衣裳。额的唢呐。还有,"赵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额攒的铜钱。一共二百七十三个。"
"带铜钱干嘛?"
"路上万一没饭吃呢。"赵六一脸理所当然,"额从长平就学会了一件事,啥时候都不能让自己饿著。"
赵寻看着赵六那张圆乎乎的脸,忽然觉得,从长平到现在,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冯毋择在上党,许历在上党,廉方在代郡,韩仲在代郡。
只有赵六一直在。
从长平的死人堆到邯郸的丛台到代郡的苦寒之地,这个油滑的、怕死的、嘴欠的邯郸小贩,一步都没落下。
赵寻拍了拍赵六的肩膀。
"走吧。"
两人出了院门,翻身上马。
除了赵六之外,赵寻还带了二十个亲兵。赵王另外派了一个使节团,十几个文吏和护卫,但赵寻让他们在后面跟着,自己先行。
"额有个问题。"赵六骑在马上,屁股已经开始疼了。
"说。"
"楚国人,说话额能听懂不?"
赵寻想了想。
战国时代各国口音差异极大。赵国在北方,楚国在南方,语言上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北京话和广东话的区别。
"可能听不太懂。"
"那咋办?"
"带翻译。"
"谁翻译?"
"使节团里有。"
赵六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那楚国的吃的呢?额听说南边人吃稻米,不吃粟米。额能习惯不?"
"你什么都能习惯。长平的马骨头汤你都喝了,还怕稻米?"
赵六被这话噎了一下,嘟囔了两句不再说了。
两人催马往南走。
出了邯郸城的南门,官道笔直地向南延伸,两旁是刚翻过的春地,黑褐色的泥土在夕阳下泛著湿润的光。
赵寻策马走在前面,身后是赵六和二十个亲兵。
走出大约十里路的时候,赵寻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赵六也赶紧停。
赵寻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块帛布,写着"赵寻到此"四个字的帛布。从长平一直带到现在的。
帛布已经旧了,边角磨毛了,墨迹也褪了不少。
赵寻看了一会。
然后他将帛布重新叠好,塞回了怀里。
"没什么。走吧。"
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邯郸的城墙在赵寻身后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天际线上一条淡淡的灰色。
赵寻面朝南方。
南方是楚国,是一千五百里的陌生路途,是春申君黄歇那只老狐狸。
但赵寻不怕。
他从长平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天起就不怕了。
什么都不怕。
赵六在后面抱怨著屁股疼,唢呐从包袱里探出了半截。
北风从身后吹过来,将赵寻的袍角卷起,又放下。
路很长。
但赵寻走得很稳。
......
从邯郸到寿春,赵寻走了十八天。
比预想的多了三天,不是路难走,而是过魏国的时候被魏国的边关卡了两天。
魏国的关卡守将是个死心眼的中年人,拿着赵寻的通关文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始终不肯放行。理由是"赵国马服君过境,须报大梁批复"。
赵寻在关卡前面等了整整一天,最后是使节团里的一个老吏使了十金的"过路费",守将才抬了闩。
赵六对此愤愤不平:"十金!额攒一辈子也攒不到十金!就为了过个破门洞子!"
"花的是赵王的钱。"赵寻说。
"那也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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