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盯着赵寻看了几息。

    然后老将军做了一件赵寻没想到的事，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赵寻的肩膀。

    那一掌拍得赵寻肩膀生疼，廉颇七十多岁了手劲还是大得吓人。

    。廉颇只说了一个字。

    赵寻抱拳。

    转身走出中军帐的时候，赵寻几乎撞上了一个人。

    许历。

    老军官站在帐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一身旧甲，脸上多了几道赵寻没见过的新伤疤，整个人比壶关的时候瘦了一圈。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亮的。

    两人在帐门口对视了一瞬。

    许历没有行礼。他伸出手，握住了赵寻的前臂。

    赵寻也握住了他的。

    两人的手臂交握了几息，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

    从长平到壶关到上党，这一路上有太多的东西压在两人中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许历松开手。

    。许历说了四个字。

    。赵寻说了三个字。

    然后赵寻从他身边走过，大步走出了军营。

    赵六牵着马在营门口等。

    ？赵六的脸垮了。

    赵寻翻身上马。

    。赶完这趟，就该打仗了。

    赵六叹了口气，爬上马，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

    两匹马在秋天的官道上飞驰。

    赵寻骑在马上，脑子里在想滏口。

    六十步宽的隘口。三千秦军。峭壁。

    他需要翻过那道山。

    像在长平翻过白起的包围圈一样。

    像在代郡翻过匈奴的骑兵线一样。

    每一次都是翻山。

    赵寻不怕翻山。

    他怕的是翻不过去。

    但他从来没有翻不过去过。

    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落叶，秋风从身后追过来，吹得赵寻的袍角猎猎作响。

    代郡在北方。

    两千骑兵在等他。

    赵寻打马扬鞭。

    ......

    赵寻回到代郡的时候，司马尚在校场上练兵。

    两千骑兵在校场上跑圈，不是散漫的跑，而是全副武装的编队冲锋训练。铁甲在秋日的阳光下闪著冷光，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地面滚过来。

    赵寻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

    比他走的时候强了不少。

    编队更紧凑了，转向更干净了，弩骑兵下马齐射的速度也缩短到了二十五息，比赵寻当初定的四十息标准快了将近一半。

    司马尚干得不错。

    赵寻没有耽搁。当天就召集了司马尚、廉方、韩仲，以及骑队的各百将，开了一个会。

    会上赵寻只说了一件事：十天后南下。目标，滏口。

    然后他铺开了从上党带回来的舆图，把滏口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六十步宽的隘口。三千秦军。两侧峭壁。

    说完之后帐里安静了一阵。

    。所以不用骑兵冲。骑马赶路，到了滏口下马，当步兵用。弩手在正面压制，剩下的人翻山绕后。

    ？

    。。看看哪里能翻、翻过去要多久、需要多少人。五天之内回来报告。

    廉方点头，没有废话。

    赵寻想了想。代郡目前有弩七百张。两千骑兵里配了弩的有七百人，剩下一千三百人是弓手和近战兵。

    。但箭不够。让铁匠加班赶工，十天之内至少再造五千支弩箭。

    韩仲应了。

    会散了之后赵寻没有立刻走。他在帐里多坐了一会，盯着舆图上的滏口看。

    赵六端著饭进来。

    赵六愣了一下。

    。但额发现一件事，怕也没用。该来的还是来。还不如吃饱了再怕。

    赵寻看着他。

    。隘口六十步宽。秦军三千人。正面打不动的话我要带人翻山，从几十丈高的山脊上翻过去。

    。

    。

    。。额死不了。

    赵寻看了赵六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那你把唢呐保养好。翻山的时候别摔了。

    。

    五天后廉方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份手绘的地图。

    廉方在滏口东侧的山脊上找到了一条路。

    不算路，是猎户踩出来的小径。从滏口东面的一处山沟开始往上爬，翻过一道不到三十丈高的山脊之后，从另一面下去，就能绕到秦军据点的背后。

    。。两千人走不了，最多走五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