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蹲下来，从那人腰间解下了竹筒。

    竹筒用蜡封口。赵寻用匕首挑开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卷极薄的帛条。

    帛条上写着字，秦国文字。

    赵寻凑近了看。

    看完之后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帛条上写的是一份命令。简短，只有两行。

    。验明正身。

    赵寻看着这两行字，沉默了。

    白起。

    即便在兵败溃逃的时候，白起也没有忘记赵寻。

    这个刺客是白起留在中军帐附近的暗手。当大军崩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逃命，这个刺客却藏在废墟下面，等著赵寻出现。

    如果赵寻昨晚独自一人走到中军帐的废墟附近，这个刺客就会动手。

    赵寻昨晚确实去了中军帐的废墟。

    但他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身边有二十个亲兵。

    刺客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等到天亮之后赵军开始清理战场，刺客被从废墟底下挖了出来。

    赵寻将帛条递给了廉方。

    廉方点头，让人把刺客带走了。

    赵寻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个空竹筒。

    竹筒很轻。

    但赵寻觉得它很重。

    白起在溃败中还安排了杀手，这说明什么？

    说明白起对赵寻的执念已经超出了军事的范畴。

    。这条命，他会亲自来收。

    邯郸那夜刺客转述的话在赵寻脑子里回响了一遍。

    赵寻将竹筒扔在了地上。

    他转身朝自己的营地走去。

    。休整一天之后我们南下端氏城。

    。打完端氏城，上党就收回来了。

    赵六叹了口气，但没有抱怨。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打完一仗接着打下一仗，中间只有一顿饭和两个时辰睡觉的间隔。

    赵寻走到自己骑兵营地的时候，司马尚正在清点人数和物资。

    。三百多匹伤了或累垮了。

    。

    两千支。平均每张弩只能射四箭。

    赵寻皱了下眉。

    这是个问题。打端氏城如果需要弩箭压制，两千支根本不够。

    。秦军的弩箭口径和我们的不一样，但战场上一定有大量赵军的箭。捡回来能用的都带上。

    司马尚应了，立刻派人去搜集。

    赵寻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伤兵、看了看马匹、看了看弩的状态。

    两千骑兵经过滏口之战和补给线绞杀之后，有效战力大约还剩一千六百人。马一千七百匹。弩五百张。

    不算多。但够了。

    端氏城里的秦军，根据斥候的估算，大概还有一万多人。都是从长平溃退下来的残兵加上端氏城原有的守军。

    一万多残兵守一座城，赵寻的一千六百骑兵打不动。

    但廉颇的主力在路上。

    赵寻的任务不是打端氏城，是围。在廉颇的主力赶到之前，把端氏城围住，不让秦军跑掉。

    围城，赵寻最不喜欢的战术。

    因为围城意味着被动等待。而赵寻最讨厌等待。

    但有些事没法急。

    赵寻靠在营帐的柱子上闭了一会眼。

    他太累了。从代郡出发到现在，滏口翻山、补给线绞杀、长平突入，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作战，赵寻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赵括的身体底子是好的，将门之后、天生武胚，但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半个月不休息。

    赵寻闭着眼靠了一会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长平的那片战场，两年前的那个长平。满地的尸体，乌鸦在头顶盘旋。

    他躺在一具只剩上半身的尸体旁边，那个叫黄统的西北武士。

    但这次他摸到的不是牙牌。

    是一柄短刀。

    短刀扎在了他的手掌上。

    赵寻猛地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的，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廉方冲进了营帐。

    赵寻从柱子旁弹了起来，手本能地抓住了铁戟。

    。。全是死士。

    赵寻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十二个死士。

    混在俘虏里。

    这意味着，等赵军攻下端氏城、开始处理俘虏的时候，这十二个人会从几千个秦军俘虏中间冒出来，在赵寻毫无防备的时候动手。

    白起的算计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即便兵败、即便城破，他也要确保赵寻死。

    赵寻攥紧了铁戟。

    ？特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