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东。秦军的粮草从河东运过来,走的是这条路。"

    "我们不打秦军的围城部队。我们打他的运粮队。"

    李牧的嘴角动了一下。

    "又是补给线。"

    "对。白起最怕的还是这一招。"赵寻说,"上次在长平他吃了一次亏。这次他一定会加强补给线的护卫。但加强护卫就意味着他要从围城的部队里抽人。两万人本来就不算多,再抽一部分去护粮,围城的力度就弱了。"

    "围城弱了,韩仲就有喘息的机会。"

    李牧想了想。

    "如果白起不从围城部队里抽人呢?如果他从后方调人来护粮?"

    "那更好。"赵寻说,"后方调人需要时间。时间就是韩仲的命。"

    李牧不再提问了。他看了赵寻一眼,那双小眼睛里有一种赵寻已经很熟悉的东西。

    是信任。

    不是那种盲目的信任。而是一个同行对另一个同行的专业认可。

    "今晚休息。"赵寻对全军下令,"明天天亮打补给线。"

    五千骑兵在山脊的南坡扎了营。不生火,不竖旗。

    赵寻躺在地上看星星。

    太行山的星空比邯郸的亮。因为没有城市的灯火,星星显得格外密,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层碎银子。

    赵六躺在赵寻旁边。

    "赵大。"

    "嗯。"

    "韩仲他......能等到咱们打完补给线吗?"

    赵寻沉默了一阵。

    "能。"

    赵六没有再问。但赵寻知道赵六不信。赵六的直觉很准,他闻得出来事情的轻重。

    赵寻自己也不完全确信。

    韩仲能守多久取决于太多变数。城墙还能撑几次攻击?伤员还能不能站起来?粮食还剩多少?水源有没有被切断?

    赵寻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唯一知道的是,韩仲在信里没有写"请求撤退"。他写的是"请速送箭"。

    一个要箭不要退路的人,能守到什么时候?

    赵寻不知道。

    但他必须赌韩仲能撑住。

    五千骑兵从涉县出发之后没有走官道。

    赵寻让斥候在前面探路，专走太行山东麓的山间小道。小道窄得只能容两骑并行，五千人拉成了一条长蛇，前后绵延将近十里。

    这种走法很慢。但赵寻不在乎慢。

    他在乎的是不被白起发现。

    白起在野王城外布了口袋阵，等著赵寻从北面钻进来。赵寻要绕到白起的南面去，就必须走一条白起想不到的路。

    赵寻选的路是从涉县往东走五十里，翻过太行山的一处低矮山脊，然后沿着山脊的南坡一路往西南走，最终绕到野王城的南面。

    这条路总长约三百里，比直线距离多了一倍。

    三天。

    赵寻给自己的时间是三天。

    韩仲还在守。赵寻不知道韩仲还能守多久。秦军主力十五万人随时可能到达野王，到那时候韩仲的五千人就是瓮中之鳖。

    赵寻必须在秦军主力到达之前赶到野王南面。

    三天三百里山路。骑兵日行百里不算难。但山路不是平地，有些路段马得牵着走，人得下来爬。

    赵寻催得很紧。

    白天赶路，晚上不生火不扎帐篷，人裹着毯子靠在马背上睡两个时辰就起来继续走。

    赵六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

    不是骑术的问题。是体力的问题。连续两天没怎么睡觉加上山路颠簸，赵六的身体扛不住了。

    赵寻让人把赵六架到了一匹备用马上，用绳子绑在马背上。赵六就这么绑着睡了两个时辰,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额没事"。

    第二句话是"额饿了"。

    赵寻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他一半。

    第三天傍晚,五千骑兵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

    眼前豁然开朗。

    山脊下面是一片平坦的河谷地。河谷从东向西延伸,一条浅水河蜿蜒其中。河谷的北面,远远地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野王城。

    赵寻勒住了马,在山脊上举目远眺。

    野王城在河谷北面约十里处。城不大,城墙灰扑扑的,有两处明显的破损。城头上插著赵军的旗帜,但旗帜歪歪斜斜的,有几面已经断了旗杆。

    城外有秦军。

    赵寻看到了秦军的营帐。黑色的帐篷在野王城的北面和西面铺开,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黑色的蘑菇。

    营帐的规模比五千人大得多。

    赵寻的心沉了一下。

    "斥候,去看看秦军有多少人。"

    斥候跑了。半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