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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寻回到邯郸的那天下著小雨。
不是上党那种夹着冷风的急雨,是初夏的细雨,温温吞吞地洒在石板路上,把街面上的灰尘洗得干干净净。
赵寻没有先回自己的宅子。他先去了赵母那里。
赵母住在邯郸东城的一条巷子里。院子不大,三间瓦房,一棵枣树。赵寻走进院门的时候赵母正坐在枣树下面纳鞋底。
老太太的眼神不太好了,纳鞋底的时候得凑到跟前看。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
"括儿?"
"是我。"
赵母站起来走到赵寻面前。她没有像别的母亲那样扑上来抱着哭。她只是伸手在赵寻的脸上摸了一下。
"瘦了。"
两个字。
赵寻鼻子一酸。他把这股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没瘦。吃得挺好。"
赵母的手从赵寻脸上移到了他的肩膀,捏了两下。
"骗谁呢。肩上都是骨头。"
赵寻笑了一下。
赵母转身进了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端出来一碗热汤面。面上卧著两个鸡蛋,葱花撒了厚厚一层。
"先吃。吃完再说话。"
赵寻坐在枣树下面吃面。面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汤底是酸的,放了醋。
和两年前在这个院子里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赵寻一口气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
赵母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等赵寻放下碗,她才开口。
"仗打完了?"
"打完了。和谈了。"
"那就好。"赵母拿起了纳了一半的鞋底继续纳,"你那件冬袍还穿着没有?"
赵寻愣了一下。
冬袍。赵母做的那件冬袍。他从长平到上党到野王到长子,一直塞在包袱最底下。春天穿不上了,但一直带着。
"穿着呢。好着呢。"
赵母哼了一声,没抬头。
"那鞋呢?你上回穿的那双布鞋,底子薄,走山路该磨破了。"
赵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穿的是军靴,不是布鞋。赵母做的那双布鞋早就破了,在代郡的时候就扔了。
"破了。"赵寻老实交代。
赵母的针在鞋底上戳了一下,戳得很重。
"就知道。所以我又做了一双。"
她从身边的笸箩里拿出一双新的布鞋,黑面白底,针脚密密的。
赵寻接过来看了看。鞋底比上次那双厚了一倍。
"底子加厚了。"赵母说,"这回走山路不怕磨。"
赵寻攥著那双鞋,喉头动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娘,这两年辛苦了"之类的话。
但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之后自己绷不住。
赵寻在赵母家待了大半天。天黑之前走的。走的时候赵母追到门口塞给他一包干枣。
"路上吃。别饿著。"
赵寻接过干枣,回头看了一眼赵母。
老太太站在门口,身形比两年前矮了一截,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站得很稳。
赵寻转过头,走了。
走出巷子之后赵六从旁边冒了出来。
"赵大,您娘挺好的吧?"
"挺好。"
"额在巷口闻到面汤味了。酸汤面?"
"你鼻子倒灵。"
"那是。额以前卖鱼的时候,隔三条街的酒楼炒什么菜额都闻得出来。"
赵寻看了赵六一眼。
"说到酒楼。"
赵六的眼睛立刻亮了。
"赵大!额看好了一个铺面!就在南市靠东头的那条街上,两层楼,带后院,门前有棵大槐树。位置好得很!"
赵寻点了点头。
"去看看。"
两人穿过了半个邯郸城,到了南市东头。
赵六说的那个铺面确实不错。两层砖木结构的楼,前面是宽敞的大堂,后面有一个带水井的院子。楼上有七八间雅间。大槐树就在门口,树冠遮了半条街。
赵寻进去转了一圈。
不是看酒楼的格局。是看地下。
铺面的后院角落里有一个地窖。地窖原本是存酒用的,深约一丈,面积不大但通风不错。从地窖里有一条窄通道连着隔壁铺面的后院。
赵寻在地窖里站了一会。
"赵六。"
"嗯?"
"这个地窖要扩大。往下再挖一丈。宽度加倍。通道不能封,还要再打一条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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