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的府在邯郸西城。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比赵寻的宅子气派了十倍不止。

    赵寻递了名帖。三个字，立刻小跑着进去通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寻就被请进了正厅。

    郭开在正厅里等著。

    赵寻是第二次见郭开。上一次是在朝堂上远远看了一眼。这次近距离看，赵寻把这个人的长相记住了。

    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很圆，下巴处有一圈松弛的赘肉。眼睛不大，但亮得很，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特有的亮。嘴唇厚，嘴角微微上翘，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一看就知道是个圆滑到骨子里的人。

    。郭开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赵寻拱了拱手。

    。赵括今天来是谈一笔买卖。

    郭开的眼睛亮了一下。

    买卖。这两个字郭开最爱听。

    两人在正厅落了座。下人上了茶。赵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楚国来的明前芽。

    。

    郭开的笑容不变。朝廷该掌握的嘛。

    赵寻点了点头。

    。赵括完全赞同。

    郭开微微眯了眯眼。他没想到赵寻会这么痛快。

    郭开的笑容凝了一瞬。

    赵寻将竹简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大王会想，上党的利润这么大，为什么没有进国库？然后大王会查。查到最后，查出来上党的利润一部分进了马服君的口袋，一部分进了代郡骑兵的装备，一部分修了常平仓。

    郭开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变差了。是变得更精明了。

    他听出来了。赵寻不是在指责他，是在帮他算账。

    ？郭开的语速慢了下来。

    。。走的是国库的账。大王看到国库多了两成的进项，高兴。上卿拿了三成，也高兴。我拿五成继续养兵修仓，赵国安稳。三方都高兴。

    郭开的身体微微前倾。

    。不需要出钱、不需要出人、不需要管事。每个月派人到长平楼来领就行。

    。。有人在大王面前嚼舌根，上卿帮我挡一挡。

    郭开想了很久。

    赵寻不催他。端起茶慢慢喝。

    三成。上党铁矿加盐池加常平仓凭证的流通利润，三成是什么概念？赵寻算过，大约相当于郭开现在全部俸禄的四倍。

    四倍。

    而且是白拿。不用出钱不用出力不用担风险。

    郭开不可能拒绝。

    果然。

    。。三成就三成。

    两人碰了一下茶杯。

    赵寻又喝了一口茶，站了起来。

    。具体的账目，每月十五由长平楼的人送到上卿府上。

    赵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上卿，建信君的事您听说了吧？

    郭开的笑容微微一滞。

    建信君。那个被他从位子上挤下去的前任。现在跑到秦国去了。

    。

    。听说秦王很欣赏他。给了他宅子给了他钱。建信君在秦国逢人就说，赵国欠他的，他迟早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郭开的脸色终于变了。

    。。邯郸城里他的旧部、门客、暗桩，上卿觉得都清干净了？

    郭开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赵寻不再多说。他拱了拱手走了。

    出了郭开的府门，赵六牵着马在门口等著。

    ？白给他？

    。

    赵六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咬你一口。但他一旦贪了你的钱，他就变成了一条拴了绳的狗。

    。有人动我的上党，就是动他的钱袋子。他会比我还急。

    赵六想了半天。

    赵寻笑了一下。

    。郭开每一笔暗账都记在长平楼的地窖里。他敢反咬我，我就把这些账送到大王面前。贪墨上党利润，私收马服君贿赂，这两条罪名够他全家去挖矿的。

    赵六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寻没有接话。

    他催马在邯郸的街道上走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驴的老丈，有追着蝴蝶跑的小孩。

    和平的景象。

    赵寻看着这些人，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郭开的三成利润，他不心疼。

    他心疼的是另一个数字。

    唐玖今天早上送来的最新情报。

    建信君在秦国不只是逢人哭诉那么简单。他向秦昭襄王递了一份奏书。奏书的内容唐玖的人只拿到了片段。

    片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