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蚁穴

    赵寻在壶关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都上城楼去看王翦的墙。

    墙在长。

    从光狼城出发，南北两头同时延伸，像一只巨大的手臂，正在慢慢合拢。

    照这个速度，再有十来天，上党的东部出口就会被彻底封死。

    赵寻看着那堵墙，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第五天的时候，邯郸的回信到了。唐玖用暗语写了一张帛条，赵寻译出来，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韩境有大军过境痕迹，沿轵关陉南下。 第二行：魏国密使三日前入邯郸，求援甚急。

    赵寻把帛条烧了。

    他在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摆着那张舆图，一支秃笔在手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天快黑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下了城楼，去找许历。

    许历在城北的校场练兵。老将军的肋伤早好了，现在正光着膀子和几个年轻军官对练枪法。寒风里热气蒸腾，像几头冒烟的牛。

    赵寻站在校场边上等他。

    许历收了枪，擦了把汗走过来。

    许历想了想。弩机约六百架，弩矢大概四五万支。都在西库房里存著，没舍得用。

    赵寻点头。给我拨三百架。

    。先存著。

    许历皱眉看了赵寻一眼，但没多问。老行伍的直觉告诉他，上将军在布一盘大棋，他看不清全貌，但知道自己该做的就是服从。

    。从壶关守军里选八百人，要跑得快、骑术好的。不用太能打，但一定要机灵。

    赵寻没有正面回答。他看着校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声音放得很低。

    许历的表情凝住了。

    。。选好人，等我的令。

    说完赵寻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赵寻没有在值房睡。他带着廉方和两个暗桩，趁夜出了壶关北门，沿着山脊往西走了十多里路。

    月亮很好，大半个上党平原铺在脚下，像一块皱巴巴的灰布。远处的秦军土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条蜷缩在大地上的蛇。

    赵寻在山脊上趴了一个时辰。

    他在看墙上的火把。

    秦军的巡哨是有规律的。大约每隔一刻钟，就有一组巡哨举着火把从墙顶走过。赵寻一组一组地数，从北段数到南段，数了两遍。

    然后他在脑子里算。

    按正常的巡防密度，一里墙至少需要三十到五十个守卒。如果算上轮换和预备队，驻守这段四十里墙的兵力至少需要两万到三万人。

    但赵寻数出来的巡哨密度，远低于这个数字。

    火把之间的间距太大了。

    有些墙段，两组巡哨之间隔了将近半里，中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这不是粗心。

    这是兵力不够。

    赵寻从山脊上滑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冷。

    他的判断没错。王翦在光狼城一带的兵力，远没有四十万。撑死了二十万，甚至更少。

    剩下的兵去了哪里？

    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回到壶关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赵寻没有去值房，直接去找了廉颇。

    老将军还没睡，在灯下看一卷竹简，手边放著一碗凉了的浆水。

    赵寻推门进去，关上门。

    廉颇放下竹简。

    赵寻把自己的分析说了。粮车数量、回信地点、巡哨密度，三条线交叉印证。

    廉颇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将军说了一句话。

    赵寻看着廉颇的眼睛。

    。韩境有大军过境的痕迹。

    廉颇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赵寻点头。

    老将军的眼神变得极为凝重。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寻。

    。赵寻承认。

    赵寻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廉颇的背影。灯光把老将军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把弯了的剑。

    廉颇转过身来。

    老将军的眼神像两把生了锈的刀子，不锋利了，但还能杀人。

    赵寻没有说话。

    廉颇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但我也知道，不做选择的人，死得最快。

    赵寻在廉颇对面坐下。

    。是要让咱们动不了。咱们只要动，他就收网。咱们不动，他的另一支兵就可以放开手脚去打魏国。

    。他在赌咱们坐不住。

    赵寻沉默了三息。

    廉颇盯着他看了很久。

    。。但你得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