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密使

    赵寻连夜赶回邯郸。

    他到的时候是半夜，进城的时候城门已经落锁了，还是廉方找了城头守军的熟人才开的边门。

    邯郸城没有变。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条野狗在巷子里转悠。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赵寻没回马服君府。他直接去了长平楼。

    长平楼的铺面早关了，赵六在后门等著，手里提着一盏灯。

    。。魏王身边的近侍，叫什么来着啊，唐雎。

    赵寻脚步一顿。

    唐雎。

    这个名字他知道。不是从唐玖的情报里知道的，是上辈子课本里读过的。

    但那篇文章里的唐雎，面对的是秦王。

    现在，这个人来找他。

    赵寻下了地窖。

    地窖里灯火昏暗，唐玖坐在角落里，像一截影子。在他对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端坐在石凳上，腰杆挺得笔直，虽然满面风尘，但一双眼睛精亮如星。

    赵寻进来的时候，老人站了起来。

    。

    赵寻还礼，在他对面坐下。

    。秦国在韩境布了暗哨，老朽的随从折了两人，才摸进赵境。

    赵寻看了唐玖一眼。唐玖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人的身份验过了。

    唐雎没有弯弯绕绕。

    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石板上。

    。魏国举国之兵不过六万，如何抵挡？魏王已遣使入楚、入齐，但路途遥远，缓不济急。唯有赵国，近在咫尺，且与魏国有合纵之盟。马服君，唇亡齿寒之理，不需老朽多说。

    赵寻沉默了。

    他看着唐雎。这个老人七十多了，千里奔波来到邯郸，求的不是赵寻，是赵国的兵。

    但赵寻心里清楚，赵国的兵出不去。

    不是他不想出。是出不去。

    王翦在上党修墙，就是为了这一刻。你出兵，他收网，赵国和魏国一起死。你不出兵，魏国单独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一道小学生都会做的选择题。

    但赵寻不是小学生。

    。王贲有多少人？

    。精锐之师，甲胄齐整，非寻常戍卒可比。

    赵寻在脑子里把路线走了一遍。

    轵关陉。

    这条路，恰好在王翦那堵墙的南端尽头。也就是说，王贲的大军出发点就在王翦的防线之内。

    难怪赵军的斥候什么都没看到。

    王翦的墙不止挡住了赵军的眼睛，还替王贲遮住了出发的痕迹。

    父子配合。天衣无缝。

    赵寻闭上眼，想了很久。

    唐雎苦笑。大梁城高池深不假，但守军仅六万，若无外援，月余便难。更怕的不是强攻，是水。

    唐雎没有说下去。

    但赵寻听懂了。

    水淹大梁。

    历史上王贲就是这么干的。

    赵寻睁开眼。

    唐雎一愣。

    。

    唐雎深深看了赵寻一眼。

    老人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绝望。

    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个年轻人在犹豫。

    犹豫就意味着可能拒绝。

    。

    唐玖领着唐雎从暗道出去了。

    地窖里只剩赵寻一个人。

    他坐在石凳上，盯着面前那盏豆灯。灯油快烧完了，火焰一跳一跳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王贲打大梁。

    这一刀扎在了赵国最痛的地方。

    合纵是赵寻花了多大代价才促成的？他自己去楚国当质子，他拿上党的驻军权换春申君点头，他把赵国最稀缺的生铁和魏国做交换。

    现在秦国一刀下来，这些全要归零。

    但如果赵寻出兵救魏，王翦的二十万大军就会从那堵墙后面冲出来。上党丢了，邯郸暴露了，赵国就不是合纵散不散的问题了，是亡不亡国的问题。

    救魏国，赵国可能跟着死。

    不救魏国，赵国慢慢死。

    赵寻在地窖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走上地面。

    邯郸的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支摊子了，一个卖汤饼的老婆婆在街角架起了大锅，热气蒸腾。

    赵寻站在长平楼的二楼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慢慢醒来。

    他想起了一个词。

    换家。

    这是他上辈子打游戏时用的术语。你打我家，我打你家。看谁先扛不住。

    王贲打大梁，我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