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赵寻知道，这副笑脸底下藏着一条毒蛇。

    "马服君来了。"郭开起身迎接，亲热得像见了亲兄弟，"快请坐。来人，上茶。"

    赵寻坐下，接过茶碗，没喝。

    "郭大人找我，有事？"

    郭开的笑容不变，但眼珠子转了一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朝中有些风言风语，说马服君您在长平楼连摆三天酒宴，花的是常平仓的公款。几个言官上了折子，说您以公谋私。"

    赵寻看着他。

    这不是郭开要说的正事。这是开场白。

    "还有呢？"

    郭开的笑容收了一点。

    "还有就是......魏国那边的事。"郭开的声音压低了，"马服君，朝会上拒绝出兵救魏，是您暗中让下官做的。下官做了。但现在大梁眼看着要完了，天下人都骂赵国见死不救。下官担心，事后追究起来......"

    "你怕担责任。"赵寻直接说。

    郭开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

    "不是怕担责任。"他说，"是怕连累了马服君。朝中有人说，马服君是故意不救魏国，居心叵测。"

    "谁说的？"

    "好几个人。"郭开含糊其辞，"具体是谁，下官不好说。但赵王那边......似乎也在问。"

    赵寻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王在问。

    这才是郭开今天请他来的真正原因。

    赵王赵偃开始怀疑了。

    不是怀疑赵寻不救魏国，而是怀疑赵寻不救魏国的动机。

    一个在大梁被淹的时候跑去喝酒的将军，要么是真的放弃了，要么是在演戏。

    赵王不傻。

    赵寻沉默了一会儿。

    "赵王问了你什么？"

    "问下官知不知道马服君最近在做什么。"郭开的眼睛盯着赵寻，"下官说不知道。但赵王看下官的眼神......不太对。"

    赵寻心里快速转了几圈。

    赵王的猜疑是正常的。赵寻这一个月的表现确实反常。先是在朝堂上配合郭开拒绝救魏，然后摆三天酒宴醉生梦死。赵王这种多疑的性格，不可能不起疑心。

    但赵寻不能跟赵王解释。

    "换家之局"只有四个人知道：赵寻、平原君、唐玖、李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赵王是绝对不能告诉的。

    不是赵寻信不过赵王，而是赵王身边有太多人了。郭开、韩宝、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秦国的眼睛盯着赵王的一举一动。赵王但凡露出一丝破绽，王翦就会知道。

    "郭大人。"赵寻放下茶碗，"你就跟赵王说，马服君是个武夫，打仗还行，政治上的事不懂。魏国的事，是马服君怕了，觉得赵国打不过秦国，所以不敢救。"

    郭开眨了眨眼。

    "你让我说你怕了？"

    "对。"赵寻的语气平淡，"让赵王觉得我赵寻是个怂蛋就行了。怂蛋不可怕，可怕的是有野心的人。赵王怕的不是我赵寻不救魏，怕的是我赵寻不救魏背后在搞什么名堂。你告诉他我就是怂了，他就不怕了。"

    郭开听完，慢慢露出了笑容。

    "马服君高明。"

    赵寻站起来。

    "分红的事，下个月照发。"

    这句话是饵。

    郭开的笑容更大了。

    "多谢马服君。下官这就进宫去安赵王的心。"

    赵寻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花厅。

    走到郭开府门口的时候，赵六小声问："上将军，您真让郭开去跟赵王说您怂了？"

    "嗯。"

    "这不是自毁名声吗？"

    赵寻没回头，脚步不停。

    "名声值几个钱。"

    赵六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赵寻走在邯郸的街上，心里在算日子。

    还剩十三天。

    再忍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