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十万石

    火是从第一座仓房的茅草顶开始烧的。

    赵敢让人把火折子绑在箭头上，裹了一层浸过油脂的麻布，射到了仓房的屋顶。

    茅草干透了。

    一支箭落上去，火苗像是找到了亲娘，呼地一下就蹿起来了。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一百个人分成四组，同时点火。

    安邑的夜空被照亮了。

    火光先是橘红色的，很快就变成了白色。茅草烧完之后，木架子开始烧。木架子烧塌了，成吨的粟米散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干粟米遇火就著，噼里啪啦地爆响，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热浪扑面而来，赵敢的眉毛被燎了一半，他用袖子捂著脸往后退了几步。

    ！

    赵敢往军营方向看了一眼。

    城北军营的大门已经打开了。秦兵像蚂蚁一样涌出来，有的拿着刀，有的拎着戈，还有几个只穿着中衣，光着脚。

    但他们没跑几步就停住了。

    因为三千重骑兵已经堵在了军营门口。

    这三千人是李牧从城西分出来的。他们排成三排，人马俱甲，长矛向前，把军营大门堵得像铁桶一样。

    秦兵看着眼前的铁骑方阵，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冲天的火光，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列阵！但没人听他的。

    不是不想听，是不知道列什么阵。

    从睡梦中被拖起来，连甲都没穿全，面前是铁甲重骑，身后是冲天大火。

    换谁来列阵？

    赵敢杀红眼的一百人从侧面兜了过来。他们不是骑兵冲锋那种正面碾压，而是步战近身。一百个人散成散兵线，像一群野狗一样扑进了秦兵的侧翼。

    秦兵的阵型本来就没成形，被这一侧击直接打散了。

    百将还在喊，一支弩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肩膀。百将倒在地上，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火焰的呼啸声淹没了。

    剩下的秦兵开始跑。

    往哪里跑？

    城门被堵了。城墙上有人。粮仓在烧。

    有些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投降。有些人往城里的小巷子里钻，被后军的骑兵追上去，按在地上缴了械。

    还有十几个死硬的，聚在军营的围墙后面，用弓箭朝外射。

    李牧骑马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不用管。

    这十几个人能撑多久？粮仓已经烧了，他们的后勤、给养、上级全都没了。撑到天亮他们自己就投了。

    李牧策马走到粮仓前面，勒住了缰绳。

    五座仓房全在烧。

    火光把整个城北照得亮如白昼。热浪滚滚，李牧的战马都不安分地打着响鼻，想要后退。

    李牧没有动。

    他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这场火。

    赵敢跑过来，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灰，满口的烟味。

    。城里百姓没伤著，都关在屋里。

    李牧点了点头。

    赵敢愣了一下。

    赵敢的脸色变了。

    他跑回去，带了几个人，在粮仓周围翻找了一圈。果然，在第二座和第三座仓房之间，有一个用石板盖著的入口，石板被火烤得发烫，但下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赵敢让人掀开石板，一股热气夹着粮食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窖里也有粮。

    不是粟米，是麦。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大约有两三千石。

    。李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敢不犹豫，让人把火把扔了下去。

    地窖的通风不好，火烧得不如地面痛快，但干麦子一旦著了就停不下来。浓烟从石板的缝隙里往外冒，像是地底下有条龙在喘气。

    李牧在粮仓前面站了很久。

    直到五座仓房的木架子全部塌了下来，变成了五堆巨大的火丘。粟米在火堆里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甜的味道。

    十几万石粮食。

    够王翦四十万大军吃一到两个月。

    全没了。

    就在今夜。

    李牧终于开口了。

    赵敢跑去清点，很快回来了。

    。秦军守军阵亡约一百四十，投降二百一十六，逃跑的被截住了大半，估计有二三十人从城东翻墙跑了。

    李牧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牧沉默了片刻。

    二三十个人跑出去，就算全是步兵，跑到最近的秦军据点报信，需要多久？

    安邑往东，最近的秦军驻防点是曲沃。曲沃到安邑，一百二十里。

    步兵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