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平楼，赵寻把自己关在地窖里整整两天没出来。

    赵六在楼上急得团团转，每隔一个时辰就趴在暗门上听动静。里面偶尔传出竹简摔在地上的声音，偶尔传出赵寻自言自语的嘟囔，偶尔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三天凌晨，赵寻推开暗门走了出来。

    眼睛布满血丝，胡茬扎了一层，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赵六太熟悉了。

    长平突围之前，赵寻是这个眼神。

    上党反击之前，赵寻也是这个眼神。

    赵六把一碗热粥端过去，赵寻接过来三口喝完，然后说了一句话。

    "去请平原君。"

    平原君赵胜是在当天傍晚来的长平楼。

    他来得很低调，换了身寻常商贾的衣服，坐的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青篷马车。进了长平楼之后，赵六亲自把门关上，在门口蹲著放哨。

    地窖里，赵寻把一张摊满了标记的舆图铺在案几上。

    平原君看了一眼舆图，眉毛就挑起来了。

    "你要出兵？"

    赵寻没有绑弯子："我要出兵。"

    "打谁？"

    "打所有人。"

    平原君的手停在了半空。

    赵寻指著舆图开始说。

    "王翦退了，四十万人饿了十二天，现在全在关中喝稀粥。秦国河东粮仓被烧了二十万石，重建至少要一年。这一年里，秦国没有大规模用兵的本钱。"

    平原君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

    "王贲水淹大梁之后也撤了，十万精锐在泥沼里折腾了一个多月，死伤疲惫不说，粮道还断了。现在王贲的兵散在函谷关到大梁之间的几个据点里，没有形成拳头。"

    平原君又点了点头。

    赵寻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魏国名存实亡，魏王逃到荥阳，手里还有不到两万残兵。韩国更不用说，一直就是个摆设。这两个国家，现在是没人要的肉。"

    平原君的眼睛亮了。

    "你想趁秦国虚弱的时候，把魏韩的地盘吃下来？"

    "不只是吃地盘。"赵寻摇头，"我要把魏国和韩国的残余兵力全部收编。魏国残兵加上韩国残兵，还有散落在各地的溃军，拢起来至少三四万人。这些人没有家了，只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你走。"

    平原君沉吟了一下。

    "你手里有多少兵？"

    "廉颇的上党守军不能动，那是锁死王翦的钉子。李牧的代郡骑兵刚从河东回来，人马都要休整。我能用的，只有邯郸周边能凑出来的机动兵力。"

    "多少？"

    "八万。"

    平原君倒吸一口凉气。

    "赵国一共才多少兵？你带走八万，邯郸怎么办？"

    "邯郸不会有事。"赵寻说，"秦国打不动，匈奴刚被李牧揍过，北边也安稳。邯郸留两万守城足够了。"

    平原君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你出兵的理由呢？大王那边怎么说？"

    赵寻笑了。

    "救魏国。"

    "你刚才不是说要吃魏国吗？"

    "对大王说是救，对我来说是吃。"赵寻的笑容收了，换成了一种平原君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冷。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算计。

    "魏王现在是什么处境？溺水的人。溺水的人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我去救他，他能不答应我的条件？我要他黄河以北十二座城，他不给也得给。我要他把魏国残军的指挥权交给我，他不交也得交。"

    平原君不说话了。

    赵寻继续："拿到了城池和兵权，我再派人去找春申君。把魏赵互保的条约甩在他脸上，告诉他：我赵国已经和魏国绑在一起了，王贲十万人现在是瓮中之鳖，楚国出五万兵来堵南边，战利品归楚国。"

    "春申君会上钩？"

    "他不来也行。我就把话撂在那里：你不来，魏国南边的地盘我全拿了，你楚国连汤都喝不上。黄歇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就怕吃亏。"

    平原君沉默了很久。

    地窖里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的声音。

    "赵寻。"平原君忽然叫了赵寻的名字，没加任何敬称。

    "嗯？"

    "你和你父亲赵奢，真的很不一样。"

    赵寻没接话。

    "赵奢是孤臣。一辈子只知道打仗，不懂经营。你比他强。你不是在打仗，你是在做生意。"平原君站了起来，走到舆图前，伸手在黄河以北的区域上按了按。

    "这笔生意，老夫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