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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王贲想起了一个月前,他下令掘开黄河河堤的那天。
河工在堤坝上凿开第一个口子的时候,王贲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
黄河水从口子里涌出来,一开始只是一股浊流,像是老牛撒尿。然后口子越来越大,浊流变成了洪流,洪流变成了狂瀑,大地在颤抖,空气中满是泥腥味。
王贲记得自己当时面无表情。
他不是白起。白起杀人,有时候是为了杀人。王贲杀人,从来都是为了赢。
水淹大梁,是赢得最快、折损最小的办法。十万秦军正面攻城,至少要死三万人。掘河灌城,秦军一个人不用死。
但大梁城里的人要死。
十几万人。
王贲知道。
他选择了让秦军活。
这个选择,他不后悔。
但此刻听到那阵哭声,王贲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他转身走回帐中。
不是因为哭声让他睡不着。
是因为赵寻让他睡不着。
......
楚军抵达大梁南线的第二天,一切都变了。
黄歇没有废话。
五万楚军一到,立刻沿鸿沟东岸铺开战线。楚军的前锋是三千项氏骑兵,项燕亲自带队,像一把尖刀扎进了秦军南面的哨线。
秦军南线的两万人据守隘口,和楚军前锋发生了第一次接触战。
战斗不算激烈,双方各伤亡了两三百人。但楚军的后续步卒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战线从一个隘口扩展到了三个,秦军的压力骤然增大。
王贲在南线指挥了一整天。
天黑的时候,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中军帐,第一件事就是问北面的情况。
。高岗上的旗帜还在,鼓声还在,篝火比昨天还多。
王贲皱了皱眉。
。昨天数了大约六七百堆火。今天入夜后重新数了一遍,将近九百堆。
王贲沉默了。
篝火变多了。
说明什么?
说明赵军在增兵?
不对。赵寻的援兵从哪来?韩国已经名存实亡,魏国泡在水里,赵国本土离这有几百里路,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增兵。
那就是造假。
原来六七百堆火是假的,现在九百堆也是假的。
但为什么要从六七百变成九百?
如果一直维持同样的假火堆数量,至少表面上是稳定的。突然加了两百堆,反而露出了马脚。
除非,赵寻不在乎露马脚了。
除非,增加篝火不是为了骗王贲,而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
比如,掩盖一部分军队的离开。
用更多的火来弥补更少的人。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案面。
赵括赵括。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贲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赵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会是他看到的样子。
这个人,从长平活着出来的那天起,就没做过一件让人猜得到的事。
夜里,大梁城方向传来了一阵很长的哭声。
不知道是谁在哭。隔着洪水和泥沼,声音传到秦军营盘里的时候已经很模糊了,像是风从远处卷来的碎布条,断断续续的。
王贲站在营栅边听了一会儿。
那是人的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
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王贲想起了一个月前,他下令掘开黄河河堤的那天。
河工在堤坝上凿开第一个口子的时候,王贲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
黄河水从口子里涌出来,一开始只是一股浊流,像是老牛撒尿。然后口子越来越大,浊流变成了洪流,洪流变成了狂瀑,大地在颤抖,空气中满是泥腥味。
王贲记得自己当时面无表情。
他不是白起。白起杀人,有时候是为了杀人。王贲杀人,从来都是为了赢。
水淹大梁,是赢得最快、折损最小的办法。十万秦军正面攻城,至少要死三万人。掘河灌城,秦军一个人不用死。
但大梁城里的人要死。
十几万人。
王贲知道。
他选择了让秦军活。
这个选择,他不后悔。
但此刻听到那阵哭声,王贲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他转身走回帐中。
不是因为哭声让他睡不着。
是因为赵寻让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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