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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贲确实是去接应,但他不是接应后队的秦军。
王贲从河谷杀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了不到两百人。这两百人里有一半带着伤,战马也跑废了三分之一。
他们在东面的丘陵里躲了一夜。
王贲没睡。
他靠在一棵老榆树下,用一块破布缠着左臂上的箭伤,眼睛一直盯着西面函谷关的方向。
亲兵端来半碗水,他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倒在伤口上,凉水浸上去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贲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赵寻。
从大梁到这里,他一路都在想赵寻。
那个人坐在大梁北面的高岗上,围而不打,看着大梁泡在水里,看着楚军和秦军在泥沼里互相绞杀,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收割战场的时候,带着八万人消失了。
一个九十度的转弯。
直插函谷关。
他当时没完全听懂。
现在懂了。
赵寻从来没把他王贲当作对手。赵寻的对手是秦国,是函谷关,是整个关中。他王贲只是赵寻棋盘上一颗需要被消耗掉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王贲的胸口发闷,但同时也让他异常冷静。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能挡住赵寻的人,整个秦国不超过两个。一个是他父亲王翦,另一个,是他自己。
天亮前,东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王贲的亲兵立刻拔刀戒备。
但王贲抬手制止了他们。
那条黑线越来越近,变成了一队骑兵。约五百骑,打着秦军的旗
是蒙嘉派出来的接应骑兵。
蒙嘉虽然被赵寻的声势唬住了,但他不傻。他知道王贲在往回撤,也知道赵寻八成会在半路截击,所以派了五百骑从函谷关北面绕了一个大圈,专程来接王贲。
带队的是蒙嘉的副将,一个叫吕昌的中年人。吕昌看到王贲的惨状,脸色变了好几变。
。赵军在北面河谷设了伏,正路走不了,末将探了一条小路,从南面翻岭可以绕回关内。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翻山的路很难走,五百骑加上王贲的两百残兵,在山岭间摸了整整一天,饥渴交加,有几匹马失蹄滚下了山坡,连人带马摔得粉碎。
但王贲走到了。
第二天黄昏,王贲从函谷关南面的一条隐蔽小道进入了关城。
蒙嘉在关门处迎他。
蒙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长脸,薄唇,眼窝深陷,看起来精明干练。他看到王贲的时候,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脸色就沉了下去。
。
。不过赵军日夜伐木造器,像是要长期围困。
王贲没理会这些,他问了一个让蒙嘉措手不及的问题。
。但据末将所知,大将军尚在途中。
王贲闭上眼睛。
父亲还没到。
赵寻兵临函谷关,秦昭襄王的十二道金牌催他回来,催父亲从上党回师。但上党到函谷关,走轵关陉再翻崤山,最快也要十天。
十天。
这十天里,函谷关只有蒙嘉的守军和他带回来的这点残兵。
。加上少将军带回来的,约九千。
九千人守函谷关,对面八万人。即使后队赶到,但也不占优势,更何况还有楚军这个狗皮膏药。
正常情况下,函谷关这种天险,九千人守一年都不成问题。
但王贲知道,赵寻从来不按正常情况出牌。
王贲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了城墙。
夕阳把函谷关的城墙染成了一片血红。他站在城头往东看,赵军的营寨在三十里外,看不真切,但炊烟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像是大地上长出了一片灰色的森林。
王贲盯着那片炊烟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
赵寻到底在等什么?
八万人跑了这么远,不可能只是为了在函谷关外扎营看风景。赵寻一定有后手。
但后手是什么?
王贲想不透。
不,应该说,他能想到几种可能,但每一种都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赵寻只是虚张声势,那他已经达到目的了。秦国朝野震动,自己被迫从大梁撤军,十万精锐折损过半。光这一笔账,就够赵寻吹一辈子的。
但王贲总觉得,赵寻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
从长平到上党,从上党到河东,从河东到大梁,再从大梁到函谷关。赵寻每一步都比所有人多算了一步。
他一定还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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