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山。

    赵寻在函谷关前面钉着他，楚军在崤山挡着父亲，冯毋择在大梁方向看着魏国。

    赵寻把所有人都摆在了该摆的位置上。

    这盘棋，赵寻赢了。

    不对。

    王贲睁开眼。

    赵寻还没赢。

    他只是在等秦国低头。

    而秦国从来不低头。

    王贲攥紧了拳头，那截断指的痛从指尖一直窜到心口。

    。

    蒙嘉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

    王贲吃了一次亏之后总算清醒了。

    但蒙嘉不知道的是，王贲清醒的不是守关这件事。

    他清醒的是另一件事。

    赵寻不怕他出去打。

    赵寻怕的是他不出去打。

    因为只要函谷关不出兵、不犯错，赵寻就没有任何机会。

    时间不在赵寻那边。

    ......

    景阳收到范雎的信是在三天之后。

    准确地说，信不是直接给他的，是给春申君的。但信使先到了崤山，因为春申君远在寿春，来不及转送，信使便按范雎的吩咐，先让景阳过目。

    景阳打开竹简，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竹简扔在了案上。

    。景阳冷笑了一声。

    他身边的副将凑过来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

    ！丢了二十年了，秦国肯还？

    ？景阳看着副将。

    副将犹豫了一下，没敢说信，也没敢说不信。

    景阳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崤山的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挤出来，把山坡上的烂泥晒得冒热气。

    三万楚军的营寨就扎在崤山北麓的一块台地上。营寨建了五天了，像模像样的，栅栏、壕沟、望楼一应俱全。

    但景阳知道，这个营寨撑不了多久。

    粮草，只够再吃十天的。

    他从大梁追击王贲残部一路向西，沿途搜刮了一些魏地的粮草，加上自己随军携带的，一共凑了大约二十天的口粮。走到崤山的时候已经吃了十天。

    剩下十天。

    十天之后，要么有补给送来，要么他就得撤。

    补给从哪来？

    从楚国本土运到崤山，少说要走一个月。从大梁方向征集，魏国现在是个烂摊子，自己都吃不饱。

    唯一能接济他的是赵寻。

    但赵寻自己的粮都不够吃。

    景阳是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行伍，比不上春申君那种老狐狸的政治眼光，但行军打仗的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之所以在崤山驻扎，是因为赵寻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得很简单：将军在崤山堵住王翦十天，赵国得了函谷关，楚国分崤山以南的全部秦国土地。

    景阳当时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三万人堵十天，换一大片地盘，怎么算都赚。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赵寻真能拿下函谷关吗？

    八万人打函谷关，天下没有这个先例。

    万一赵寻拿不下来呢？

    他景阳的三万人就成了弃子，断粮、孤悬、背后是王翦三十万大军。

    范雎那封信来得太巧了。

    巧到景阳怀疑范雎就是算准了他心里的这个疑问，才在这个时候递过来的。

    景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个人。

    春申君黄歇。

    如果黄歇在这里，他会怎么决定？

    景阳跟了黄歇十五年，太了解这个老狐狸了。

    黄歇永远不会第一个做决定。

    他会等，等到形势明朗了再动。

    赵寻赢了，他就站赵寻那边。赵寻输了，他立刻撤。

    两边下注，永远不亏。

    所以景阳也不能第一个做决定。

    。把信原样封好，派人送去寿春。让令尹定夺。

    副将应声去了。

    景阳回到案前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淮北三城。

    说实话，他心动了。

    但他不能心动。

    他是景阳，楚国的将军，不是景阳，一个被三座城收买的商人。

    他得等黄歇的回信。

    问题是，等回信至少要二十天。

    他的粮只够十天。

    景阳攥著竹简，指节发白。

    赵寻这个人，他现在有点怕了。

    不是怕赵寻的刀，是怕赵寻的脑子。

    景阳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