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把这个人留着没动，本来是想在关键时刻反向喂假消息。

    但现在秦国反过来利用这条线给赵偃递信了。

    赵寻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

    范雎写信。信使走太行山小路进邯郸。找到韩宝。韩宝通过郭开把信递进赵宫。

    郭开不知道信的内容，但他会在递信的时候加一句自己的话。

    什么话呢？

    赵寻想了想，如果他是郭开，他会怎么说。

    。臣不敢拆看，但臣听说马服君在函谷关打得很辛苦，秦国大概是想求和吧。

    这句话本身没毛病。

    赵偃会怎么想？

    他会想：赵寻在函谷关打生打死，打赢了功劳全是赵寻的，天下人只会记住马服君三个字，谁还记得邯郸有个赵王？

    然后赵偃就会开始担心。

    担心赵寻回来之后是不是还会老老实实做臣子。

    这颗种子一旦种下去，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范雎操心了。赵偃自己会浇水施肥，直到它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赵寻睁开眼。

    好消息是，他知道了秦国的招数。

    离间计而已。

    最古老的招数，但最管用。

    因为赵偃这个人，天生就是离间计的完美靶子。

    怎么破？

    赵寻在帐中踱了七八圈步。

    许历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他跟了赵寻两年多了，知道赵寻踱步的时候不能打断。

    大约一盏茶之后，赵寻停了下来。

    。

    许历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个楚国人？他能信得过？

    赵寻摇了摇头。

    。我只需要他贪。

    许历想了想，没明白，但也没追问。赵寻让他找人，他就找人。

    赵寻继续说。

    。告诉他，郭开府上的韩宝，不要动。但从今天开始，通过韩宝传出去的所有消息，由唐玖统一编写。

    许历这回听懂了。

    赵寻不杀韩宝这个间谍，是要把他变成一个喇叭。

    赵寻说什么，就让韩宝传什么。

    秦国以为自己的情报网还在运转，实际上收到的全是赵寻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赵寻想了想。

    许历一条一条记下来，记完之后抬头看了赵寻一眼。

    赵寻笑了。

    第一条是假的，赵军的粮还够十八天，没有那么快断。

    第二条是半真半假，他确实准备去找景阳，但不是争执。

    第三条嘛......

    赵寻不确定。

    范雎那封信到了赵偃手里，赵偃会不会真的下密令让他撤军，他不敢打包票。

    但范雎不知道哪条是真的哪条是假的。

    当一个人收到三条消息，其中有真有假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他会全部相信。

    因为有真话垫底，假话就变得可信了。

    这叫七分真三分假。

    赵寻从建信君的经济战里学到的。

    。让他收拾一下，跟我出营。

    赵寻指了指舆图上函谷关和崤山之间的那片空白地带。

    许历的脸色变了。

    。。到了之后他不会急着打，但他会把函谷关的防御布得像铁桶一样。到那时候别说谈判了，我连吓唬他们的本钱都没有。

    赵寻看着许历，一字一顿。

    ......

    赵寻带了三百骑兵，连夜出营。

    不是去打仗，是去见人。

    三百骑兵是护卫，真正跟赵寻去谈事的只有两个人，赵六和一个叫石头的斥候。石头是唐玖派出来的老手，崤山一带的地形他闭着眼都能走。

    出营的时候是亥时，天黑得像锅底。

    赵六骑在马上，抱着马脖子，一脸苦相。

    赵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秦国说给他三座城，他不就有饭吃了？

    赵寻回头看了赵六一眼。

    有时候赵六这种市井小人物的直觉比谋士还准。

    没饭吃的人确实更容易被收买。

    但赵寻要做的不是收买。

    是比秦国给得更多。

    。打白条。说白了就是画大饼。秦国给楚国画了一张大饼，淮北三城。我要给楚国画一张更大的。

    赵六咽了口口水，没再问了。

    跑了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三百人到了崤山西面的山脚下。

    石头在前面带路，走的是猎户小道，七拐八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