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的人满脸是土，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秦军骑兵，从函谷关南面出来了！约三千人，打的是王字旗，正沿着崤函道往东扑！

    赵寻勒住马。

    王字旗。

    三千人。

    他脑子里立刻浮出一个画面：王贲那张被河谷伏击打得灰头土脸的年轻面孔。

    上次在河谷里，许历的弩阵把王贲的残兵打了个七零八落。王贲带两百人从东口杀出去，赵寻故意没追，因为当时的目的是截人不是灭口，把王贲赶回函谷关才是正经事。

    但王贲不是那种吃了亏就窝在屋里舔伤口的人。

    他回了函谷关，补了兵，又出来了。

    这次不是夜袭，是白天追击。

    赵寻的三百骑兵在崤山和大营之间的旷野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要是被三千秦军骑兵咬上，连渣都不剩。

    十里。

    骑兵全速冲刺，半刻钟就到。

    赵寻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从崤山楚营到赵军大营，走直线大概还有二十多里。三百匹马跑了一夜，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硬跑跑不过的。

    那个一直闷声不响的斥候凑了过来。

    三里。

    赵寻一夹马腹，三百骑兵跟着拐向南面。

    ！不是回大营吗？怎么往南跑？

    。

    赵六闭嘴了。

    三里路，骑马眨眼就到。

    那条干沟确实不错。沟深约两丈，宽不过五六丈，两侧矮坡上杂草灌木丛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人。

    赵寻在沟口停下来，迅速做了部署。

    。剩下的人牵马进沟底藏好，把蹄子包上。

    三百人动作极快。这些骑兵都是跟着赵寻从长平一路杀出来的老兵，不用多解释，听个意思就知道怎么做。

    赵寻自己没有藏。

    他带着赵六和十个骑兵，就站在干沟北面的入口处。

    ？快藏啊！

    。王贲要看到我，他才会追进来。

    赵六的脸白了。

    赵六张了张嘴，最终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哀嚎。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南面的地平线上腾起了一片烟尘。

    来了。

    赵寻眯着眼看过去。秦军骑兵的速度很快，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地面传上来。

    旗下的人赵寻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是王贲。

    因为只有王贲才会在这个时候出关追人。

    王翦不会。王翦是那种宁可错过十次战机也不犯一次错误的人。但王贲不一样，王贲年轻，心气高，河谷那一战被许历打得丢盔弃甲，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赵寻要的就是这口气。

    三千秦军骑兵越来越近。

    前锋已经能看清赵寻一行人了。

    十几骑人马，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空旷的坡地上，连跑都不跑。

    赵寻甚至朝对面挥了挥手。

    然后他拨转马头，慢悠悠地往干沟方向退。

    不是跑，是退。速度不快不慢，快了像是逃命，太慢又太假。

    秦军前锋果然加速了。

    领头的骑将嗷一嗓子，三千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直扑过来。

    赵寻一磕马腹，带着十几骑一头钻进了干沟。

    秦军追进来了。

    干沟窄，三千骑兵挤不下，前面的人涌进来，后面的人被堵在外头。但追击的惯性停不住，前排骑兵已经冲进沟里五六十步了。

    赵寻回头看了一眼。

    够了。

    他的手往天上一挥。

    两侧矮坡上的灌木丛里，弩弦的声音像骤雨一样炸开了。

    一百多支弩箭从两侧居高临下地射入干沟。

    秦军前锋猝不及防，第一排骑兵直接被射翻了六七个。马匹受惊，在狭窄的沟底撞成一团，后面的人收不住冲力，叠了上来。

    又是一阵弩箭。

    这一轮射得更准，因为目标全堆在一起了，根本不用瞄。

    沟底乱成了一锅粥。秦军骑兵在沟里施展不开，马匹踩着倒地的同袍嘶鸣翻滚，有人试图翻上矮坡，被灌木丛里的赵军士兵一矛捅了回去。

    但赵寻知道，这种伏击撑不了多久。

    三千对三百，沟外面还有两千多秦军骑兵没进来。一旦对方反应过来从两侧绕到矮坡上，赵寻这三百人就成了馅饼里的肉。

    ！往南跑！

    赵寻没有恋战，打完两轮弩箭立刻撤。三百人从干沟南口冲出去，策马狂奔。

    身后的秦军被堵在沟里一阵混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