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楚使算盘荥阳城比赵寻想象中残破得多。

    王贲的兵虽然没有像在大梁那样掘河灌城，但围城两个多月的消耗还是在城墙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北面的城楼被投石机砸塌了半边，东门的门板上钉满了箭矢，有些箭杆已经断了，光秃秃的箭头嵌在木头里生了锈。

    冯毋择在城门口迎接赵寻。

    他比赵寻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更高了，但精气神不错。驻守荥阳这段时间，他把残破的城防重新修缮了大半，还在城内开了两处粮市，勉强安顿了涌进来的魏国流民。

    ？赵寻下马，一边走一边问。

    。。我已经编了四千人进守城的杂兵营里，剩下的在城外开荒种地。

    赵寻点头。冯毋择做事一向稳当，交给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

    赵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

    赵寻笑了。

    分赃。

    这个词用得准确。

    景阳是春申君黄歇的人，楚军这次出兵，名义上是合纵攻秦，实际上从头到尾就没和秦军真正打过一仗。占了崤山拖住王翦的二十万人，确实帮了赵寻的忙，但那不是白帮的。

    天下没有白帮的忙。

    赵寻进了城，住进了冯毋择在城中腾出来的一处宅院。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坐下来喝了半碗热汤，景阳就来了。

    景阳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身材不高但很壮实，一张圆脸上总是挂著笑，看起来像个和善的酒肆老板。但赵寻知道，这个人精明得很。

    ！景阳

    。要不是将军在崤山牵制王翦，我哪有余力跟秦国谈判。

    两个人互相吹捧了一阵，各自坐下来喝茶。

    景阳喝了两口茶，话题就转到了正事上。

    。蒙嘉代表秦方，三天后到。

    景阳点了点头，放下茶碗，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

    。这个和谈嘛，楚国自然也该有一席之位。

    赵寻早料到他会说这话。

    。景阳将军是楚国在前线的全权代表，谈判桌上自然有将军的位置。

    景阳笑了，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赵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借这个间隙观察景阳的表情。

    景阳在笑，但眼睛不笑。他的目光在赵寻脸上搜索著什么，像一只老狐狸盯着猎物的洞口。

    赵寻心里清楚得很。

    景阳不是来帮忙谈判的，他是来抢地盘的。

    楚国的如意算盘很简单：赵国出力最大，理应分最大的一块肉。

    更重要的是，秦国的范雎已经在暗中活动了。

    赵寻知道范雎给景阳写了一封信。

    唐玖的暗线截获了信的内容摘要：秦国许诺楚国淮北三城，条件是楚国退兵，不参与和谈。

    淮北三城。

    那是楚国和齐国交界的三座城池，被齐国占了十几年了。秦国许诺帮楚国从齐国手里要回来，换楚国不在赵秦和谈里掺和。

    一个空头支票。

    但景阳不一定看得出这是空头支票。或者说，他看得出来，但他想用这张空头支票当筹码，来跟赵寻讨价还价。

    赵寻放下茶碗。

    。秦国范雎是不是给你写了封信？

    景阳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赵寻捕捉到了。

    。

    赵寻伸手入怀，掏出一张帛书。

    这张帛书不是原件，是唐玖根据截获的内容抄写的仿件。但景阳不会知道这是仿件，因为上面连范雎的私印都仿得一模一样。

    赵寻把帛书放在桌上，推到景阳面前。

    。这就是秦国开给你的价。

    景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帛书，没有伸手去拿。

    。

    景阳沉默了。

    。范雎拿什么去跟齐国谈？齐国凭什么听秦国的话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景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寻知道他在动摇。

    该下猛药了。

    赵寻站起来，走到屋子角落的一个木箱前面。箱子是他从大营带来的，里面装着一卷舆图。

    他把舆图展开，铺在桌上。

    这是一张中原地图。从函谷关到齐国、从上党到楚国淮泗之间，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

    赵寻从腰间抽出一支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粗线。

    粗线从函谷关开始，沿着渭水往西，一直画到关中腹地。然后从关中往南，跨过秦岭，画到了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