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啊?

    他很清楚，赵寻不是魏王?魏王那种人，你去磕个头、哭两声、再塞点钱，事情就能糊弄过去?但赵寻这个人，刘衍虽然没见过，可光听传出来的那些事，就够他后脊梁冒凉气的?

    赵寻着畜生是真杀人啊?

    赵国三大宗族，一夜之间抄灭?那三家哪个不比他刘氏根深蒂固？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可刘衍也不打算乖乖交地?

    他这辈子就靠这些地活着?八千亩良田，养活了他的三千私兵，养活了他在魏北的关系网，养活了他刘氏三代人积攒下来的体面?

    交了地，他什么都不是?

    刘衍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既不反，也不服?

    他缩在庄子里，关起门来不出去?你冯毋择要收地？行，你来收?你敢动我的庄子一根汗毛，那就是赵国在魏北的暴行?消息传出去，魏国旧臣们一串联，各地豪强一起反，你冯毋择能弹压得住？

    这个算盘打得不算蠢?

    刘衍赌的是冯毋择不敢动手?毕竟魏北才刚刚纳入赵国版图，人心未附，大规模用兵弹压豪强，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可他漏算了一件事?

    冯毋择根本不需要动手?

    常平仓停供的第三天，刘氏庄子里的佃户开始跑了?

    一开始是零零散散的，三五个人趁夜翻墙跑到常平仓棚点登记?刘衍派人去抓，抓回来打了一顿，以为能杀鸡儆猴?

    结果第二天跑得更多了?

    不是佃户胆子变大了，是外面的消息传进来了?

    常平仓给逃佃的条件太好了?三个月口粮白领，十亩地白种，头三年免税?对于一辈子给人种地、交完租子剩不下三碗粟米的佃户来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了个粮仓?

    第五天，刘氏庄子里的佃户跑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不是不想跑，是家里有老人孩子，不方便翻墙?

    刘衍急了?

    佃户跑了，地就荒了?地荒了，他那三千私兵吃什么？

    他紧急召集温县张氏和朝歌卫氏商议对策?

    张氏的家主张偃是个五十多岁

    刘衍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

    常平仓的粮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它需要有人种地、有人卖粮?如果所有大户同时停止向常平仓供粮，冯毋择手里的存粮最多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粮价暴涨，编户们吃不上饭，闹起来的就不是豪强了，是老百姓?

    到那个时候，冯毋择要么撤回均田令

    他们统一关闭了自家的粮铺，撤回了田里的佃户，把余粮全部锁进了自家的地窖里?

    冯毋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一碗粟粥，两块干饼?他从壶关打到魏北，一年多了，吃的一直是这些东西?不是没有好的，

    冯毋择喝

    冯毋择站起来

    冯毋择的手指

    程千人咽了口唾沫，

    程千人不说话了?

    冯毋择回到案前，重新端起了那碗粟粥?

    粥已经凉了，可他仍然喝完了?

    浪费粮食的事，他做不出来?

    ......

    冯毋择的判断是对的?

    可他跟赵寻都没有料到，刘衍干了一件蠢事?

    准确地说，不是刘衍自己要干的，是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那个人叫范雎?

    范雎的三封离间信虽然在赵寻手里没掀起什么浪花，可范雎从来不指望一招制敌?他的习惯是下套子，一套套三，三套套九，你躲过了明的，还有暗的在等你?

    魏北豪强联合抵制常平仓的消息，范雎是通过残存的秦谍网得知的?这条情报让他眼前一亮?

    赵国的软肋在哪里？不在上党，不在邯郸，在魏北?

    魏北是赵国刚吞下去的一块肉，还没嚼烂?如果能在这里制造一场足够大的动乱，冯毋择就得分兵弹压?冯毋择一分兵，魏北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

    缺口出现了，谁来钻？

    王贲?

    范雎给咸阳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吕不韦的，可他知道吕不韦一定会拿给那个十岁的

    吕不韦看到这封信之后，沉吟了很久?

    他不是没有顾虑?秦国刚经历了两任王的更替，朝局还没有彻底稳定?嬴政太小，还不能亲政?这个时候出兵，万一败了，他吕不韦的相国之位就保不住了?

    可范雎在信里加了一句话，

    穰侯魏冉，秦昭襄王时期的权臣，一度权倾朝野?

    王贲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函谷关养伤?

    他的左肩被廉方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