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赵寻说?

    唐玖等著?

    “告诉他，常平券的印量、流通、兑换，楚国能够派人来查?随时查，查到底?赵国的账本对楚国完全公开?”

    唐玖略微犹豫：“相邦，公开账本是不是太

    “是让它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赵寻说，“明账给他看，暗账他看不见?他看到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掌握了全局，就越将不会和齐国一起封杀常平券?”

    唐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赵寻又独自坐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虫子还在叫?

    安邑的蛀虫是小事?

    甘罗才是大事?

    赵寻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秦国新一代的压力?不是白起那种兵临城下的压力，也不是王翦那种步步紧逼的压力?

    是一种更加阴柔、更加绵长、更加难对付的压力?

    吕不韦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盘棋的名字叫“孤立赵国”?

    赵六到安邑的第四天，急信就来了?

    信很短，赵六写字本来就费劲，歪歪扭扭的像蚂蚁打架?

    “安邑仓点的账不对?粮少了三百石，券多了四百张?额盯了两天，是仓吏和刘衍的管事搭上了?他们拿真粮换假券，假券拿去荥阳套真粮?来回倒一趟，白赚一倍?”

    赵寻看完信，放下了?

    他没有生气?

    甚至不妨说，他早就在等这封信?

    任何制度推行的头三个月，一定将会有人钻空子?

    是因为人性就是如此?你堵住一个洞，他就去找下一个洞?

    你堵住所有洞，他就自己凿一个?

    赵寻在上辈子的单位里见过一个财务总监，能把应收账款做成十七层嵌套的关联交易，审计师查了半年都没查出来?

    和那个相比，刘衍的管事这一方法，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赵寻不打算轻拿轻放?

    原因很简单?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假设安邑的仓吏能和豪强勾结造假券，那荥阳的仓吏也能，新郑的也能?

    一个仓点出了蛀虫不处理，十九个仓点就将会长出十九窝蛀虫?

    到那时候，常平券的信用就完了?

    信用这种东西，建起来要十年，毁掉只要一天?

    赵寻提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冯毋择?

    “安邑仓吏通敌，证据确凿?就是日起撤换安邑、荥阳、新郑三城仓吏，改仍然军中老卒充任?新仓吏只需将会数数、识得秤星就是了，不需要识字?识字的反而容易动歪心思?”

    第二封给唐玖?

    “刘衍的管事叫什么名字？查他三代?假设只是贪财，就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假设背后有人指使，顺藤摸瓜?”

    写完的后他又想了想，加了第三封?

    给郭开?

    “安邑出了蛀虫，你知不知道？”

    只有这一句话?

    赵寻知道郭开未必知道这件事，可这不重要?关键的是让郭开害怕?

    郭开这一个人，贪归贪，可有一个好处：他怕死?

    只要让他觉得赵寻无所不知，他就不敢在常平券的事情上伸手?

    三封信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唐玖来了?

    唐玖带来了一个消息，和安邑的蛀虫没关系，可比蛀虫严重得多?

    “咸阳的消息?”唐玖说，“吕不韦派了一个叫甘罗的少年，带着三车金帛，去了齐国?”

    赵寻的手停了一下?

    甘罗?

    这一名字他知道?历史上那个十二岁拜相的神童?

    “去齐国做什么？”

    “不确定?可我的人在临淄的消息说，甘罗见了齐王的后，齐王当天就下令，禁止齐国商人购买常平券?”

    赵寻靠回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

    吕不韦出手了?

    秦国的经济战在车裂了建信君的后消停了大半年，赵寻一度以为秦国已然放弃了这条路线?

    他错了?

    吕不韦不是建信君?

    建信君搞经济战，用的是砸钱，大水漫灌，拿秦国国库的钱往赵国市场上倾销?那是蠢办法，赵寻轻松就接住了?

    吕不韦不砸钱?

    他砸人?

    一个甘罗，三车金帛，就让齐国的大门关上了?

    齐国关了门，楚国还会远吗？

    假设齐、楚两国都不认常平券，那就把券的流通领域压缩到了赵、魏、韩三国之间?三国的经济规模太小，撑不起一个信用货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