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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的街道上?
街上的人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没听懂,又继续走了?
韩王然闭着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哭?
是为韩国哭?
从韩国立国到今天,三百一十七年?
三百一十七年的社稷,亡在了一碗粥和一曲唢呐里?
申无咎站在门外,也听到了唢呐声?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靠着廊柱,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在了双膝之间?
消息传到邯郸时,赵寻正在长平楼的后院里看唐玖整理账册?
唐玖把韩王然签字的帛书递给赵寻?
赵寻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帛书收进了案几下面的铁箱子里?
铁箱子里已然有了好几卷帛书?
魏王的割让书、韩国的路印、楚国景阳的驻军协议、齐国盐商的结算契约?
每一卷帛书的背后,都是一场仗、一笔账、一条命、或者很多条命?
“颍川郡的郡守,用谁?”唐玖问?
赵寻想了想:“申无咎?”
唐玖抬头:“韩国的人?”
“韩国没了,他就是赵国的人?”赵寻说,“并且他比谁都了解新郑的情况?用他,百姓将不会排斥?”
唐玖点了点头,在竹简上记下了?
赵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然暗了,长平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院子里有伙计在搬酒坛子,赵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墙角啃一只烧鸡?
赵寻看着院子,忽然说了一句?
“唐玖,你说韩王然签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唐玖停下笔,想了想?
“大概是松了口气吧?”
赵寻没有接话?
他知道唐玖说的对?
韩王然不是英雄,他只是个庸人?
庸人当了二十年的亡国的君,终于等到了有人来收拾摊子.他签字的那一刻,心里头大概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可赵寻心里不松?
他又吃掉了一个国家?
吃得很干净,没流一滴血?
可他知道,这一种吃法比打仗更加可怕?
因为打仗至少还有人反抗,至少还有人记住?
可这一种不流血的吞并,百姓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国家没了?
他们只知道粥变稠了,盐变便宜了?
赵寻回到案几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白帛上写了一行字?
“常平券流通区域:赵、魏北、韩(颍川)?下一步:齐?”
然后他把白帛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一行?
“距嬴政亲政:约两年半?”
笔搁下了?
赵寻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两年半了?
够不够?
他不知道?
可他没有退路了?
......
韩国除名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
水花不大,可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荡到了每一个人的脚边?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魏王?
魏王豹此时住在荥阳,名义上还是魏国的王,实际上和一个挂了王号的地主没什么区别?魏北十二城归了赵国,魏南六城归了楚国,他手里只剩荥阳和周边三个县?
韩国让赵国吞了,魏王第一个念头不是兔死狐悲,而是:下一个将会不会是我?
他连夜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往寿春?
信里的意思很明确:求春申君救命?
春申君黄歇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府上喝茶?
他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放下,端起茶碗吹了吹?
茶是从赵国送来的?
去年赵寻给他寄了一批,说是代郡山里产的野茶,让黄歇尝个鲜?黄歇喝了一口,觉得又苦又涩,可第二天又想喝?
这就是赵寻的方法?
先让你尝一口,然后你就离不开了?
常平券也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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