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站在城墙上，看着对面秦军营盘的方向。

    三天了。

    三天前，秦军的炊烟忽然缩减了一半。

    第一天，廉颇认为是伙食轮换。第二天，他派了斥候去摸。斥候回来说，秦军前沿的三个营盘已然拆了帐篷，辎重车往后方移了二十里。

    廉颇没有惊喜。

    他打了一辈子仗，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王翦那可不是一个将会犯错的人。

    王翦退兵，一定有王翦的理由。

    今天就是第三天。

    许历自前沿回来，灰头土脸的，铁甲上沾满了泥。

    。营盘搬到了光狼城后面的高地上，壁垒、鹿角、拒马一样没有拆，连壕沟都重新挖了。

    廉颇点了点头。

    许历也没有感到意外。

    他同廉颇搭档了这么久，早已然摸透了老将军的脾气。能够追的时候不一定追，不应当追的时候绝对不追。

    王翦退三十里，那可不是溃退，是收缩。

    收缩说明什么？说明他把兵力密度提高了，防御纵深缩短了，可是防线更加厚实了。你追上去，他不跑，你打上去，他不乱。

    追一个收缩的王翦，等于拿脑袋往铁墙上撞。

    廉颇不干这一蠢事。

    廉颇看了他一眼。

    。廉颇扶。三路来的，三路都碰了壁。王翦是个聪明人，他将不会在队友都输的情况下独自留在前线当靶子。

    ？许历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

    老将军自城墙上走下来，走得很慢。七十多岁的身体了，膝盖不好使，每走一步都要吸一口冷气。可是他的腰板仍然是直的，步伐仍然是稳的。

    。他那可不是在退，他是在积攒力气。

    。等秦国缓过这一口气来，再打。

    许历的笑意收了回去。

    廉颇走到自己的帅帐前，掀帘进去。帐内的火盆烧得很旺，一锅肉汤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泡。

    廉颇盛了一碗汤，递给许历。

    廉颇指了指帐中挂著的一幅舆图。舆图上画著上党的地形，秦军退去后留下的三十里壁垒工事，已然采用红颜色开展了标记。

    许历一愣。

    。

    。。他退了，留下的东西和他带走的相比更加值得研究。

    许历低头喝了一口汤，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下去，暖到了胃里。

    。三面来的，三面都输了。

    廉颇放下碗，想了一会儿。

    。。三条线看着各个打各个的，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互相配合。

    。燕国死了，秦国就成了孤棋。

    许历抬起头。

    廉颇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缓缓说出三个字。

    帐中安静了。

    许历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廉颇沉默了很久。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两声。

    。赵奢算一个，白起算一个。

    许历有些意外。

    。。他和老夫不在同一条道上。老夫打仗依靠的是经验、是血、是命。

    廉颇找了一会儿词。

    许历若思地点了点头。

    廉颇把空碗往案上一放。

    。自基脚至墙顶，自排水沟至烽火台，一寸都不许漏。

    。就四个字。

    许历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将军难得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