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郑国渠工地。

    嬴政第一次亲临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可不是因为太子殿下来了，虽然这也够吓人的了，却是因为他来的手段。

    没有仪仗，没有车驾，只带了二十个护卫，骑马自咸阳赶至泾水河畔，至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亲卫把郑国自帐篷里叫醒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还挂著一道干涸的口水印。他看到站在帐篷外面的少年，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了。

    。带我看看你的渠。

    郑国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领着嬴政沿着渠道走了一遍。

    渠道已然挖了大半，自泾水引水口至瓠口的主干渠三百多里，完成了大约六成。两岸的民夫营地绵延不绝，灰蒙蒙的帐篷像是一片矮趴趴的蘑菇。

    嬴政一边走一边看。

    他不懂水利，可是他懂数字。

    郑国抬头看了嬴政一眼。

    少年的脸在晨曦中没什么表情，可是那双眼睛很亮。

    郑国张了张嘴。

    分段一起开挖那可不是不行，可是需求极为精密的水平测量，否则各个分段的高差对不上，水流不通，白干。

    。每

    。郑国低下头。

    他在赵国待了不算短的日子，深知这几个字的分量，赵国有一个将会造弩的公输仲、一个将会炼铁的墨舒，秦国开发出了他郑国。赵寻把匠人当宝贝，嬴政同样不傻。

    嬴政点了点头。

    。多出来的人手，我让吕不韦给你调。

    嬴政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郑国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见过。自秦国之前，他在韩国待过很久，和赵国的工匠有些往来。可是那是以前的赵国，破破烂烂的铁匠铺子，连像样的鼓风炉都没有。

    嬴政自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郑国。

    那片铁灰色的甲叶。

    郑国接过甲叶，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表面。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不全是铁。？不，还有别的东西。

    他蹲在地上，把甲叶放在石头上，自腰间抽出一把小锤，轻轻敲了一下。

    甲叶纹丝不动。

    郑国又加了一分力气。

    仍然是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嬴政，眼睛里全是震惊。

    。可赵国做出来了。

    郑国站起来，把甲叶还给嬴政，手指仍然在微微发抖。

    他是水工，那可不是铁匠，可是工匠的直觉告诉他，能够做出这种合金甲叶的人，拥有保护冶铁技术不少于领先秦国十年。

    十年。

    这一差距说明什么？说明赵国的士兵穿着秦国打不穿的甲、射著秦国挡不住的箭，可是秦国仍然在采用祖父辈传下来的青铜弩机。

    。

    他翻身上马，带着护卫走了。

    郑国站在渠边，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喊来了自己的三个副手。

    。主干渠的水准线我亲自来定，每一段的落差误差不许超过半寸。谁 of 工段出了问题，不用太子来砍脑袋，我亲自砍。

    三个副手面面相觑。

    ？能够炼铁、将会锻打的那种。

    。

    他自怀里掏出一块碎铁，是他方才趁嬴政不注意，采用指甲自甲叶边缘抠下来的一小片。

    碎铁在晨光中闪著暗灰色的光泽。

    。副手小声说。

    。

    三个副手沉默了。

    郑国忽然笑了一下。

    郑国摇了换头，叹了口气。

    咸阳。王翦府。

    同一天。

    王翦在书房里对着一面墙发呆。

    墙上钉著一幅巨大的舆图，舆图上采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著秦、赵两国的军事力量分布。红线是秦，黑线是赵。

    三面合围之前，红线自三个方向包裹着赵国的关键区域。

    现阶段，红线缩回去了。

    上党方向退了三十里。齐国方向的线直接没有了。燕国方向，王翦没有画燕国的线，因为燕国已然没有线可画了。

    八万人，剧辛的八万精锐，没有了。

    王翦在舆图前站了很久，目光在赵国的版图上来回移动。

    他在看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邯郸。赵寻的大本营，常平仓总号，长平楼，相邦府。

    第二个是魏北。冯毋择的八万新军，规范化的兵器坊，刚推行的均田令。

    第三个是代郡。李牧的五万弩骑兵。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