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今天喝了很多酒?那不是应酬，是自己喝?

    书房的案上摆着一壶栎阳老酿，旁边是一封刚送来的诏令?

    诏令的内容很简单，自今日起，太子嬴政直接过问函谷关守备事宜，相国府不再代管?

    吕不韦把诏令看了三遍，然后喝了三杯酒?

    函谷关?秦国的命门?

    自商鞅变法至秦昭襄王，函谷关的守备权一直在国君手中，从未假手他人?安国君继位后身体不好，相国府才暂时代管函谷关的事务?

    现阶段嬴政要收回去了?

    吕不韦那不是不能理解?三面合围失败之后，嬴政对相国府的信任显然打了折扣?收回函谷关的守备权，某种程度而言是一个信号，太子殿下认为相国的军事判断不够可靠?

    可让吕不韦真正不安的那不是这个?

    而是嬴政收回函谷关的办法?

    他没有在朝会上提出来?没有和任何大臣商议?甚至没有提前知会吕不韦本人?

    一纸诏令，直接送到相国府?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一道诏令在发出之前，已经绕过了所有吕不韦能够影响到的环节?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相国的眼皮底下，构建了一条完全独立的政令通道?

    吕不韦又喝了一杯酒?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章台宫里，嬴政当着他和王翦的面说：“我们自己建?”

    当时吕不韦觉得这句话很有魄力，只是如此而已，一个十四岁的太子，再有魄力也得依靠相国府去落实?

    可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郑国渠分段开挖，进度翻倍，这是嬴政绕过相国府直接找郑国下的令?

    铁矿石的采购量暴增三倍，这笔钱走的是少府的私账，那不是国库?

    王翦的上党军团缩编可不撤回，兵部的调令是嬴政亲自签的?

    每一件事，吕不韦事后才知道?

    事后?

    吕不韦把酒杯放在案上，看着杯中残酒的涟漪?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赵寻在赵国做的事情，架空赵王、绑定郭开、掌控经济，嬴政正在秦国做一样的事情?

    只不过嬴政架空的那不是秦王?

    是他吕不韦?

    有人敲响了相国府的门?

    “相国，王翦上将军求见?”

    吕不韦沉默了两息?

    “请进来?”

    王翦走进书房的时刻，一眼就看到了案上的诏力和酒壶?

    老将军什么都没说，在吕不韦对面坐了下来?

    “上将军也收到了？”吕不韦问?

    “没有?”王翦说，“可我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

    “太子要亲自管军了?”王翦的声音很平静，“函谷关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少府的军器坊，再下一步是上党的驻军?”

    吕不韦看着王翦?

    “上将军来找我，是想劝我？”

    “那不是劝?”王翦摇头，“是告知?”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太子今天早上给我的，亲笔信?”

    吕不韦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上将军的办法，孤深以为然?三年蓄力，时不我待?”

    吕不韦把信放下来?

    他什么都明白了?

    王翦的那一份奏报，关于“破赵先破它整体的管理架构和制度安排”的战略建议，嬴政不仅采纳了，并且已经开始执行了?

    可执行这一方案的人，那不是吕不韦?

    是嬴政自己?

    吕不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上将军，你觉得太子”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太子像谁？”

    王翦想了一会儿?

    “不像任何人?”

    “昭襄王？”

    “昭襄王打了一辈子仗，到老了才学会忍?太子十四岁就会忍?”王翦说，“并且他忍的办法和昭襄王不一样?昭襄王忍的是等，等对手露出破绽?太子忍的是建，他在等的时刻，一起在建?等他建好了，”

    王翦没说下去?

    吕不韦端起酒杯，停在嘴边?

    “上将军觉得赵寻和太子，谁更加可怕？”

    王翦的回答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转了几圈?

    “赵寻可怕在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他脑子里的东西，准则化、常平券、流水线，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现阶段?他是从别处来的?”

    “太子可怕在他属于这个时代?他看到了赵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