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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几十匹,那不是几百匹?
密密麻麻的房子铺展在初冬的荒原上,像一片灰褐色的潮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个穿皮袍子的牧马人骑在马上巡视,远处还有两座新搭的草棚,草棚里冒着炊烟?
赵敢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将军,这些马哪来的?”
“两年前开始攒的?”李牧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匈奴人打完之后,左贤王的残部往西跑了,可他们的牧场没跑?我让人去收了三个牧场的马群,分散养在代郡北面六个点,对外报的是‘匈奴降部的自留畜产’?”
赵敢的嘴终于合上了,可眼睛还是瞪得老大?
“有多少?”
“能骑的,七千?再养半年能上阵的,三千?加一起一万?”
一万匹?
赵敢一屁股坐在了土墙上?
“将军,您两年前就知道匈奴的马源会断?”
“不知道?可我知道马这个东西,多了不嫌多?当年带兵打匈奴的时候,我就发过誓,以后绝不让自己的骑兵缺马?”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远处的马群?
“赵寻说‘自己想办法’?他以为我会去找他要钱,然后他再想法子从别的地方弄马?”
李牧难得地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我李牧在代郡蹲了七年,很不缺的就是办法?”
赵敢也笑了,笑完又皱起了眉头?
“一万匹也不够?八万弩骑需十万匹轮换,现在手上有八万出头,缺口还有两万?减去这一万,还差一万?”
“一万匹的缺口,一年以内补不上?”李牧转回身,面朝马场方向走,“可一年以内不需要八万弩骑?”
赵敢一愣?
“秦国真要动手,上党是主攻方向,代郡是侧翼?侧翼不需要八万,五万够了?五万弩骑需六万五千匹马,我手里有?剩下的三万人,下马当步弩手,守城?”
赵敢咀嚼著这番话,慢慢点了点头?
李牧走到马厩门口,忽然停下来?
“赵敢?”
“末将在?”
“你带两千人,把北面六个牧点全部往南迁,迁到长城以内?从今天起,六个点合成三个,每个点派五百弩骑驻守?”
“怕匈奴来抢?”
“那不是匈奴?”李牧的眼睛眯了起来,“匈奴人如果敢来抢,我巴不得?我怕的是嬴政的人?他既然舍得花三千金去买马,就舍得花三百金派人来烧马场?”
赵敢的笑容收了?
“这就去?”
赵敢走了之后,李牧一个人在马厩里站了一会儿?
马厩里暖和,草料的气味混著马粪的骚味,说不上好闻,可李牧待惯了?
他从怀里又掏出赵寻那封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两行字,字比正面更加小,是赵寻用左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不像话?
“嬴政的信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刀没有出鞘不可怕,可怕的是持刀的人在笑?李牧,你那边也小心?”
李牧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塞回怀里,走出马厩?
代郡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李牧站在风里,面朝西方?
西方是秦国的方向?
也是那个十四岁少年站着的方向?
......
壶关?
廉颇最近睡得越来越少了?
那是睡不着?
一到后半夜,膝盖就开始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像有人拿锥子在里面搅?翻个身吧,肩膀又响,咔嚓咔嚓的,像踩碎了一把干柴?
七十二了?
这副骨头架子在刀枪丛里泡了五十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骨头?
左肩是当年伊阙之战秦军戈钩豁开的,右膝是长平那年在壁垒上滚木砸的,后腰是三年前上党反击战时马失前蹄摔的?
以前这些老伤都扛得住,咬咬牙就过去了?可是最近半年不行了,那不是某一处疼,是全身上下一起疼,像这副骨头终于认命了,开始集体罢工?
廉颇天不亮就起了身?
他有个习惯,起床之后先在院子里舞一趟戟?那不是练武,是试?试这具身体今天还听不听话?
院子里霜重?廉颇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从兵架上摘下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铁戟?
戟重四十二斤?
廉颇双手握住戟杆,缓缓举过头顶?
手臂在抖?
那不是因为冷?是力气跟不上了?
搁三年前,这柄戟他单手就可以耍出花来?如今双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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