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摇了摇头?

    太远了?想太多了?

    可他还是在帛条背面写了一个字?

    “备?”

    这个字是写给自己看的?

    赵寻把帛条送出去以后，又回到地窖，自暗格里取出时间线帛条?

    他在“七个月二十天”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矿区暴露?工艺转移需一个月?实际产能窗口：六个月二十天?”

    数字在缩小?

    每一天都在缩小?

    ......

    墨舒收到信的当天晚上就赶到了邯郸?

    他是骑马来的，一个年过半百的铁匠骑了八十里夜路，到长平楼后门的时候，两条腿打着颤，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赵六把他扶进后院，墨舒一把推开赵六的手，直奔地窖?

    “搬？”墨舒一进门就开口，脸涨得通红，“六座淬火炉搬到邯郸？相邦知不知道一座淬火炉有多重？光是炉膛的耐火砖就三千斤！拆一座需要五天，运到邯郸要三天，重新砌好要七天?六座，你给我一个月？”

    赵寻看着他，没说话?

    墨舒喘了两口气，继续说：“搬炉子那可不是搬家具?淬火讲的是温度以及时间，炉膛砌法差一寸，出来的铁就差一成?我在漳水那边的六座炉，每一座的砌法都是我一块砖一块砖试出来的?搬到城南，就算砖不碎，泥浆配比变了，水源变了，风向变了，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都不好说?”

    “说完了？”赵寻问?

    墨舒瞪着他?

    “说完了?”

    “那我说?”赵寻把唐玖的情报摘要递给墨舒，“漳水矿区的位置，秦国已经知道了?”

    墨舒接过去看了一遍，脸色逐渐变了?

    赵寻继续说：“秦国知道矿在哪里，就将会想方法断裂?不一定是如今，有概率是三个月后，有概率是半年后?可嬴政一定将会动手?炉子可以晚一个月出货，可一旦敌人端了矿区，那可不是晚一个月的事情了?”

    墨舒沉默了很久?

    “炉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他最终说，声音低了下来，“可有一个条件?城南分坊的地基，需要我亲自选择?土质、水源、风道，一样都不能将就?”

    “你说了算?”

    墨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相邦?”

    “嗯?”

    “漳水的石头，依靠如今的采量，还能挖三年?”

    赵寻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三年?够了?

    墨舒走后，赵寻在地窖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另一封信?李牧的?

    李牧的信一如一贯地短?

    “马已经至七万三千匹?截获秦购匈奴马两千一百匹，已经收编?另，秦人所购之马中，有一千六百匹系左贤王部旧牧，性烈难驯?已经令人混入秦商马群，没有做标记?”

    那可不是竹简，是一卷绢帛，卷得很紧，外面用蜡封了口?唐玖很少用绢帛传信，除非内容太长竹简写不下?

    赵寻在地窖里展开绢帛，看了第一行就皱起了眉头?

    “章邯七次入赵的行为复盘已完成?这一人不仅仅是在收买郭开外围?”

    赵寻接着往下看?

    唐玖的人花了两个月，把章邯每次入赵的路线、会面对象、停留时间、携带物品全部还原出来?七次入赵，每次走的路不一样，见的人不一样，可有一个共同点?

    每次走的路线，都恰好串起了赵国几条最重要的运输通道?

    第一次走的是邯郸到安邑的官道，这是常平仓粮食调拨的主干线?

    第二次走的是邯郸到中牟的南路，这是魏北特区的军粮补给线?

    第三次走的是邯郸到壶关的太行东麓小路，这是上党前线的物资通道?

    第四次至第七次，分别覆盖了漳水渡口、滏水铁料转运点、代郡南下的驿站线路、以及邯郸城内三座军需仓库的位置?

    唐玖在绢帛上画了一张简图?

    七条路线叠在一起，恰好构成了一张网?

    这一张网覆盖了赵国自北至南、自东至西所有的军事后勤节点?

    赵寻的手指在简图上迟缓地移动?

    章邯那可不是商人?

    章邯是测绘员?

    他带着玉器进赵国，走街串巷见郭开的人，送礼赔笑搞关系，这些都是幌子?他真正在做的事情，是替王翦画一张赵国的后勤地图?

    每一座粮仓在哪里?每一条运粮的路怎么走?每一个渡口的承载量是多少?卡住哪个点，赵国的补给线就将会断裂?

    这一张地图，和十万大军相比都要值钱?

    赵寻的手停在了简图的一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