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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反过来?
让嬴政来钻他选好的口袋?
可这一口袋在哪里?用什么做口袋?怎么让嬴政心甘情愿地钻进来?
赵寻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这一件事需要和李牧、廉颇面议?七日内赴壶关?”
他把帛条卷好,放进暗格?
合上暗格的时候,赵寻忽然听到了地窖外面的声音?
是邯郸城的晨鸡?
他在地窖里坐了一整夜?
赵寻站起来,腰酸背疼?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迟缓地沿着石阶走上去?
推开地窖的门,光扑面而来?
邯郸的天刚亮?
街上已然有了人?卖饼的推著车出来了,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几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从巷子口跑过去?
赵寻站在长平楼门口,看着这条街?
这条街他走了好几年了?自一个浑身是血的败军之将,走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邦?这条街上的人换了几茬,可街还是这一条街?卖饼的还是卖饼的,打铁的还是打铁的,孩子们还是追着狗跑?
再过几个月,这一条街上有概率就跑不了了?
秦国的兵锋一旦越过上党,邯郸就是前线?
这些卖饼的、打铁的、追狗的孩子,到时候要么拿起刀上城墙,要么变成秦军铁蹄下的尸体?
赵寻看了很久?
日头自东边的屋脊上爬出来,暖烘烘地照在他脸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邯郸的空气里有饼的香味、有驴粪味、有铁铺子烧炭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很难闻,可赵寻觉得极其好闻?
这是活人的味道?
“相邦!”
赵母的声音从后院传过来?
“吃了早饭再走!粟粥熬好了,鸡子也煮了两个?”
赵寻走过去?
“好?”
他坐在后院的石桌前,接过赵母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稠,米粒煮得开了花,上面飘着两片枣?
“娘,这大枣自哪里来的?”
“赵六那个败家子从中牟捎回来的,说是魏北的大枣,甜?”赵母在对面坐下来,看着赵寻吃?
赵寻把两个鸡蛋剥了,一个自己吃,一个放回赵母碗里?
赵母没推辞,拿起来吃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日头照在石桌上,把两碗粥映得金灿灿的?
赵寻吃完粥,把碗放下?
“娘,我过几天要去壶关一趟?”
赵母应了一声,没有问去干什么?
她从来不问?
赵寻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洗了?
出来的时候,赵母仍然坐在石桌前?
“寻儿?”
“嗯?”
“你走以前,把你那件旧袍子留下?领口磨破了,我给你补补?”
赵寻应了一声,转身往前厅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可他的背影在门框里顿了一息?
那一息里,邯郸城的日头又高了一寸,街上的人声又响了一层?卖饼的吆喝声,打铁的锤子声,孩子的笑声,混成一片嗡嗡的热闹?
这片热闹的下面,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网的这一头握在赵寻手里?
网的那一头,握在千里之外、咸阳宫中、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手里?
两只手都在收?
谁先收到头,谁就赢?
赵寻迈步走出长平楼,融进了邯郸的人潮?
日头很好?
风从西边来?
西边是秦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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