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王翦心里一紧的话?

    “将军，赤松谷的地形你查过了吗？”

    王翦微怔?

    嬴政从案下抽出一卷帛书，展开，是一幅太行山区的地形舆图，这幅图是章邯带回来的，标注非常详细?

    嬴政的手指点在赤松谷的位置上?

    “谷长十二里，两侧峭壁，谷宽五十到八十步，进得去，出不来，如果赵寻在这里布了口袋，五万人就是五万条命?”

    王翦低下了头?

    他当然查过赤松谷的地形，他也当然知道这一条谷道的风险，但他赌的是赵寻不会想到他会走赤松谷，因为赤松谷太窄，正常的将领不会把大军往这种地方塞?

    嬴政看出了他的想法?

    少年靠在案后，手指在帛书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翦?”

    “臣在?”

    “你的判断寡人信，可寡人有一个条件?”

    嬴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羌瘵入谷之前，先派三百骑探路，谷中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撤，不要贪?”

    王翦抱拳：“臣遵旨?”

    嬴政点了点头，把帛书卷起来，递给王翦?

    “去吧?”

    王翦接过帛书，转身要走?

    “王翦?”

    嬴政又叫了他一声?

    王翦回头?

    嬴政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少年的声音仍然那样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赵寻的本领在于让你分不清真假，那寡人告诉你一个办法?”

    “不要去分?”

    “假的就当真的打，五万人不够，寡人再给你五万，可有一样，不管赵寻做没有做局，你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王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一十四岁的少年，比白起更加可怕?

    白起是刀?

    这一少年是握刀的人?

    “臣明白?”

    因为如果往下想，就意味着这一切可能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赵寻为什么要做这个局？他想引谁上钩？

    想到这里，王翦拿起了第三封信?

    这一封来自姚嘉?

    姚嘉出使齐、燕、楚三国，全部成功，齐国闭关，燕国自保，楚国观望，赵国的求援彻底落空?

    三封信合在一起，画面就清楚了?

    赵国外无援兵，内无铁料，主将病重?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要是别人，可能已然拍案而起，下令出兵了?

    可王翦没有?

    他把三封信摆在案头，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咸阳的夜色，远处能够看到渭水上渔火点点?

    王翦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算一道题?

    这一道题的题目是：如果赵寻在做局，他能够把三条线全做假吗？

    外交失败，可以做假，派几个蠢材出去送死，赵寻干得出来?

    廉颇病重，可以做假，含鸡血装咯血，这种把戏并不难?

    可漳水矿区呢？

    三座高炉，两排淬火池，一个堆料场，这些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石渠亲眼看到火烧起来了，亲手摸到了废铁料?

    赵寻再怎么做局，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矿区真烧了吧？

    除非

    除非那个矿区本来就是空的?

    王翦的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石渠说炉膛是冷的?

    冷灶?

    王翦转身走回案前，把第一封信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石渠的口述记录写得很详细，高炉炉膛结了青苔，淬火池干涸，铜管锈蚀脱落?

    这些细节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矿区至少停产了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前，赵国的钢甲和连弩箭簇是从哪里来的？

    王翦闭上了眼睛?

    如果矿区是假的，那真正的冶炼基地在哪里？赵寻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

    可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王翦自己就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

    那个矿区确实已然废弃了两三个月，那可不是因为赵寻转移了产能，而是因为赵国真的撑不住了，矿石不够，人手不够，资金不够，因此矿区停工了，石渠烧的那可不是诱饵，而是一具已然冷透的尸体?

    主要包括两种可能?

    一种是赵寻在设局，一种是赵国真的完了?

    王翦站在案前，盯着那三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