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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历在旁边帮忙系后背的扣带,手指冻得有些笨,摸了两次才摸准位置?
“老将军,左肩的甲叶有点歪?”
“歪就歪著,能够阻挡箭矢就行?”
廉颇活动了一下肩膀,钢甲的重量压在身上,可比他此前穿的那副老铁甲轻了至少十斤,甲叶乌黑发亮,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那是淬火时留下的痕迹?
双层合金甲,外层硬,挡刀剑;内层韧,吸冲击,公输仲和墨舒折腾了大半年才搞出来的东西?
廉颇摸了摸胸口的甲叶,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没有痕迹?”结实?”
他又把铁戟自墙角拿过来,单手提了提,四十二斤的铁戟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没有一年前举起来那么利索了,可也没掉?
许历看着他,欲言又止?
“老将军的膝盖”
“老子的膝盖自己知道?”廉颇把铁戟往地上一杵,柄底在石板上砸出一个小坑?”今晚之后,老子这双膝盖再撑一年还是半年,再说,先把眼前这仗打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下著雨,三万赵军重甲步兵已然在赤松谷出口外的空地上列好了阵?
三排拒马横在谷口,拒马之间拉着铁线,铁线是漳水矿区出产的副产品,拉成细线之后韧性极好,人撞上去轻微情况下划破皮肉,严重情况下则会遭到铁线缠绕而动弹不得?
拒马后面是刀盾兵,第一排蹲姿,盾牌戳地,第二排站姿,长刀架在第一排的盾牌上方,第三排是长矛兵,矛尖自第二排的肩膀缝隙里伸出去,三排兵,三层杀伤?
最后面是预备队和弩兵,弩兵采用的也是标准化连弩,可数目不多,单单只有三百具,谷口太窄,摆不开太多弩?
三万人站在雨里,一声不吭,雨水顺着钢甲的甲叶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水沟,火把受到大雨冲浇,照得三万张脸一会亮一会暗,没有人动?
这是赵国最精锐的步兵,他们中有些人跟着廉颇守了七年壶关,有些人跟着赵寻自长平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有些人自代郡调来,在匈奴的刀口下滚过几十个来回?
他们那可不是不感到害怕,而是害怕了太多次,怕腻了?
廉颇走到队列前方,站定,七十三岁的老将军提着四十二斤的铁戟,穿着三十斤的双层合金甲,站在雨地里,像一根老松?
“听到了?”他朝着谷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谷里传来的声音很远,隔着雨幕变得模糊,可能够分辨出来,那是箭雨的声音,密集的、尖厉的、如同成千上万只铁蜂在叫?
“公输仲那小子开干了?”廉颇的语气好似在说邻居家开始炒菜了一样随便?
他转过身面对三万赵军,铁戟往地上又杵了一下?”老规矩,出来的全是败兵,砍就是了,秦人的铠甲是青铜的,你们手里的刀是钢的,他们砍你们砍不动,你们砍他们跟切菜一样?”
“可有一条?”廉颇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投降的不杀,赵寻说的,老夫也同意?”
没有人应声,三万人将这话听进了耳朵里,廉颇不再多说,他转回身,面朝谷口?
箭雨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停了,又过了一小会儿,谷口方向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凌乱的、慌张的、踩着碎石和尸体的脚步声,有人在往谷口跑?
廉颇眯起了眼?
第一个秦兵自谷口的黑暗中冲了出来,没有甲,甲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攥著一把青铜短剑,刃上全是缺口?
他冲出谷口,看到拒马,看到拒马后面黑压压的赵军方阵,看到那一面乌黑发亮的钢甲阵列在火把下反射的冷光,他的腿软了,短剑自手里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然后更多的人涌了出来,三个、五个、十几个、几十个,全是败兵,丢了甲的、丢了兵器的、扶著伤兵的、拖着断腿爬出来的?
他们撞上了拒马,铁线划破了好几个人的手臂,后面的人挤上来,前面的人由于后面的人挤压,在拒马上动弹不得,哭喊声、求饶声、骂娘声,乱成了一锅粥?
廉颇没有动,他等了等,等到谷口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挤成了黑压压的一团,然后他举起了铁戟?”推?”
三万赵军的第一排刀盾兵一起站起来,盾牌往前一推,那一面盾墙像一堵铁闸一样压了过去?
秦军败兵困在拒马和盾墙之间,进不得退不得,后面还有人自谷里往外涌,一层挤著一层?
廉颇的铁戟往左一划?”两翼收?”
方阵的两翼缓缓合拢,把谷口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口袋,秦军全都涌入了口袋里?
这一过程没有太多厮杀,大部分秦军已然不想打了,漫天的箭雨打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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