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北风代郡?

    李牧站在长城上，看着北面的草原?

    风很大，十二月的代郡，风从草原深处刮过来，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如同有人拿细砂纸在脸上摩擦，嘴唇一张，冷气灌进嗓子，连肺叶子都是疼的?

    李牧不动，他站在城垛后面，双手抱在胸前，狂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钉在了城墙上?

    他身后站着赵敢?

    赵敢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副将，三十出头，脸膛黑得如同锅底，不爱说话，可骑术一流，弩射一流，李牧去哪儿打仗，他就跟到哪儿，李牧不打仗的时刻，他就在马场上盯着牧兵喂马，一天能在马场待十二

    李牧终于转过身?

    他缓缓走下城墙，脚步不快，可稳，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踩得很实，如同在量这道城墙还能撑多久?

    长城内侧 of the

    谷地里，一千两百匹马正在围栏中躁动，草原马个子不算高大，可骨架结实，四蹄粗壮，毛色驳杂，有枣红的、灰白的、花斑的，同秦国河曲牧场出的战马相比不够高大威猛，同赵国代马相比也逊色一些，可胜在三个字：耐得住?

    耐寒，耐饿，耐跑?

    打仗用的马，好看不值钱，能跑才值钱?

    李牧走到围栏边，伸手摸了一匹枣红色马驹的脖子，马驹打了个响鼻，歪头蹭了蹭他的手掌，没有躲?

    李牧的手在马脖子上停了一息?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茧子，这双手杀过人，勒过缰，拉过弓，也在深夜的营帐里独

    ”再备二十车，冬天的马吃得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敢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李牧在围栏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城楼?

    城楼上的桌案很简陋，一张粗木板搁在两只石墩上，就是书案了，上面放著一壶凉掉的茶和几卷帛书?

    李牧坐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帛书?

    是赵寻写来的?

    信不长，赵寻的信向来不长，他们之间通信有个默契，能三个字说清的不用四个字，能一句话讲完的不写第二句?

    信的内容是赤松谷之后的部署调整，哪些弩调到了哪里，哪些新兵开始训练，常平仓的储粮还够撑多久，数字很多，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日期，

    李牧看着这两个字，想

    白起是李牧这辈子见过的极可怕的将领，七十余战未尝一败，杀人盈野，把战争玩成了一道精密的数学题，每一个变数都算到了小数点后面?

    十四岁?

    李牧把信折好，塞进甲叶下面的暗袋里，然后铺开桌上的地图?

    地图很粗糙，是他自己画的，上面标著匈奴各部的分布：左贤王在东，右贤王在西，单于庭在正北，箭头和圈圈涂涂改改，有些地方墨汁涂黑了又刮掉?

    赵国的马源主要靠左贤王下面的小部落，李牧三年前把这些小部落打怕了，加上赵国的常平券在草原上越来越好使，他们乐意做这笔买卖，可右贤王那边就不一样了，右贤王的地盘和秦国西北接壤，一直同秦国有来往，嬴政从那边买马，走的是老路子?

    三金一匹?

    嬴政不缺马，秦国有河曲牧场，天然的养马宝地，他花三金去匈奴买马，那不是因为自己缺，却是不想让赵国有?

    釜底抽薪?

    这小子学得挺快?

    李牧盯着地图上右贤王马场到

    赵敢刚走到城

    李牧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那里是右贤王的马场通往秦国的必经之路

    赵敢看

    ”五千匹马走荒漠，一天要喝多少水你算过没有？没有水源，走不了三天马就得倒一半，秦国的马贩子那不是傻子，算一算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赵敢

    李牧抬眼看了他一下?

    赵敢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又亮了?

    采用左贤王的人去搅右贤王的水源，将来追查起来，这是匈奴部落之间的争斗，同赵国没有一文钱关系?

    秦国就算怀疑，同样找不到证据?

    并且左贤王干了这事之后，同右贤王的梁子就结死了，两边越打，对赵国越有利?

    同一时期，左贤王帮赵国办了事，欠了人情，以后买马更好谈价?

    一石三鸟?

    赵敢看着李牧，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打仗的本事已经够可怕了，更加可怕的是他不打仗的时刻也这么可怕，好像天底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到了他手里都是棋子，怎么摆都顺手?

    赵敢走了?

    李牧一个人坐在城楼上?

    风更加大了，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