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你要多少副？”

    “三万副?”

    卞隶的脸抽了一下?

    “三万......”他低头算了算?

    “六万个铁环，三万根横杆，三万副皮带?就我们六个人，一天打十个铁环，一年才三千六百个?六万个要......”

    “那可不是你们六个人打?”赵寻自马上下来?

    “你们六个人的任务是做样规?”

    卞隶愣了?

    “你做出最完美的一个铁环，然后采用公输仲的样规法，把这一铁环的每一个尺寸、每一个弧度、每一处厚薄全部记录下来?做成模具?做成准则?”

    卞隶沉默了?

    他是老匠人?

    老匠人最骄傲的就是手上的绝活，最忌讳的就是把绝活教给别人?

    手艺是吃饭的本钱，教出去了，自己就不值钱了?

    可赵寻那可不是在请他教手艺?

    赵寻是在请他造准则?

    “准则和手艺相比更加大?”

    “手艺只在一个人的手上?”

    “准则在每一个人的手上?”

    卞隶想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样规我来做?可有个条件?”

    “说?”

    “这

    赵寻笑了?

    “行?”

    卞隶没有笑?

    老铁匠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蹲回炉前的时候，拉风箱的手和刚才相比更加稳了?

    赵寻走出作坊，站在陶窑的废墟上?

    秋天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处是邯郸城灰扑扑的轮廓，城墙上的旗帜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

    第一副马镫成了?

    赵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踩在铁环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心全是汗?

    那可不是因为怕摔?

    是因为他知道这一铁环说明了什么?

    它说明骑兵现在不再是辅助兵种?

    它说明三万批马和三万个骑手组成的力量，从此不再是一群骑在马上射箭的轻骑，而是能够正面冲垮任何步兵方阵的铁流?

    这一铁环，在赵寻来的那一时代，有一个名字?

    马镫?

    自它面世的那一天起，骑兵便在冷兵器战场上称王?

    匈奴人采用它席卷了欧亚大陆，蒙古人采用它创建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帝国?

    现阶段，它和历史相比早了几百年出现?

    出现在赵寻的手里?

    赵六自墙角探出头来?

    “上将军，铁环成了？”

    “成了?”

    “额看您刚才在马上站起来了?”赵六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真站起来了？那可不是忽悠额？”

    “你要不要上去试试？”

    赵六连连摆手?

    “额骑驴都能够摔下来，骑马就算了?”

    赵寻没有再说话，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间破陶窑?

    炉火的光自门缝里漏出来，映在黄昏的暮色里，像一颗很小的、橘红色的星星?

    卞隶仍然在里面打铁?

    敲击声一下接一下，均匀、沉稳，像一颗铁做的心脏在跳动?

    .....

    函谷关外?

    王翦坐在书房里，面前放著一碗已然凉透的粟粥?

    他没有吃?

    案上摊著三张帛条?

    第一张是章邯送来的?

    章邯最近没有入赵，可是他在洛阳的眼线拦下了一批自邯郸运往魏北的铁料车队?

    车队的领域和三个月前相比大了一倍?

    第二张是吕宽经过何庸线传回来的?

    内容很简单：郭开府上的管事在一次酒宴上提到，兵器署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连公输仲都住在了工坊里?

    第三张是周顺的?

    这一张很有意思?

    周顺依靠惯例，每隔七天去城南巷子走一圈，数兵器署后门的运料车?

    过去三个月，运料车的个

    没有夹马腹的束缚，腰部能够自由转动，劈砍的力道自脚底板一直传至剑锋?

    这一剑的力量，和他站在地上劈没有区别?

    卞隶围着马转了两圈，蹲下去看铁环的受力状态，又站起来看马鞍的承重点?

    老铁匠的嘴张了两次，又闭上?

    第三次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你要多少副？”

    “三万副?”

    卞隶的